关于当前美术生录取制度的一些思考

昨天下午在朋友圈发了一通牢骚,打电话过来的朋友比较多,导致昨晚的文章只简单罗列了下目前30+18独立艺术院校已公布的调整方案,算是水了一期。仔细想想有些话还是没有讲明白,反正今天没啥消息,山艺、北舞取消校考大家也早都有数了,不妨就把当前和美术生有关的各种录取方式统一理一遍,看看怎样做才能让更多的人都受益。
首先说投档方式和录取方式并不总是相同的,尤其是在平行志愿中,各省有统一规定的投档方式,而院校可以在投出档案的学生中按自己的录取办法录取。由于平行志愿现在都是100%投档,也就是学生在符合学校基本要求的前提下,投档则必定录取(自己主动放弃的除外),所以投档规则一般比录取规则更重要,咱们下边就说投档。
01.平行志愿
平行志愿这个说法来自于同一名考生的各志愿之间是平行的关系,即第1志愿如果没能录取,就顺次查看第2志愿、第3志愿…依次类推。在浙江省,美术生每一轮有30个艺体类专业平行志愿,也就是说每个人会有30次的录取机会,所以滑档率是非常低的。
那么全省有20000多名美术生,每个人都有30次机会,总要有一个选择的位次,也就是究竟先看谁的志愿列表。有些省份以统考成绩排序,比如四川,更多的省份则按照综合分定位次,但综合分中美术考试成绩和文化考试成绩二者之间的比例各有不同。
譬如江西的专七文三、广东的专六文四、浙江的专五文五、还有譬如江苏这种直接相加的。即便同样是专七文三的描述,江西是统一折算为750分制的专七文三,而湖南则是直接在专业成绩和文化成绩上面乘系数的专七文三,事实上也是不同的。好在平行志愿招生名额分省,省内考生之间还是公平的。
那么平行志愿的缺点在哪儿呢?就是录取方式的单一性与艺术选拔的多样性之间固有的矛盾。艺考和文化课考试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标准答案,依靠单一的评价标准来定性必定会有失公允,而平行志愿则必须要有统一的评价标准,这会让一些考生未考先败,几乎永世不得翻身。
在浙江这种专业文化五五开,并且联考成绩区分度很低的省份,文化好的学生在平行志愿中将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而在安徽这种专七文三,并且联考成绩区分度非常大的省份,联考万一没发挥好的学生基本上直接就可以去复读了,文化再高也很难救得回来,更不用说这些年来关于联考评分标准引发的各种争议了。
平行志愿虽然看上去数量更多,风险更小,然而当你的位次只差1名的时候,就算给你10000次的机会也将于事无补。专业和文化双差的学生自然是无话可说,只有来年想办法更加努力,但对于专业很强,文化很弱的学生,以及专业很弱,文化课却相当不错的学生来讲,他们的缺点会被放大,从而很难考上不错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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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传统志愿
传统志愿也叫梯度志愿、顺序志愿,意思是学校优先在第1志愿填报的考生中录取,只有第1志愿没能完成计划时,才按顺序在第2、第3志愿的考生中录取。所以它的录取顺序是先把第一志愿的考生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好序,再把第2志愿的考生也排序,并且接在第1志愿最后一名考生的后边…录取顺序是从前往后,如果学校在第1志愿已经把人招满了,那么第2志愿就算分数再高也都没有用了。
这就是传统志愿最大的缺点,考生必须承担一旦第一志愿没录取,后面的志愿可能都会拜拜的风险,这种风险对于辛苦奋斗了一整年的美术生来说,其意味远远比一句“我滑档了”更加五味杂陈。况且在信息成本下降,社交群体异常发达的当下,已经不能单纯按照往年的经验或是招办老师的建议来做判断,尤其部分学校招生人数很少,这对一些分数很高却不是非常高的同学来说,更像是一场豪赌。
传统志愿也并非没有优点,由于是考生到各自填报的学校门口站队,所以它不需要全省整齐划一的算分方式,学校可以自主决定站队的规则。比如华东师范大学喜欢按联考成绩和高考成绩直接相加来排序,安徽大学则偏好以联考分数来排序,天津美术学院中英合作的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甚至只按英语单科成绩来排序,这样录取方式多样化了,专业和文化没那么均衡的考生一下子就多了很多的机会。
当然这也会带来一些麻烦,比如考生报考的信息成本增加了,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不同学校的录取政策;考试院投档录取的工作更繁琐了,这么多学校逐一沟通确认,这会大幅拉长录取周期,一线的工作人员在那几天已经接近于连轴转了,而传统志愿的学校越多,他们的工作压力也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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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一档多投
一档多投的概念在国内是由福建省教育考试院首先提出来的,即无论分数高低,一次性将考生填报的所有院校和专业志愿全部投档,招生院校根据投档情况拟定正录和备录的列表,再由福建省特有的招录系统经过运算,确定每名考生录取的院校和专业。
因为所有的志愿都会被投档,所以并不需要平行志愿那种全省统一的标准;正录和备录名单经计算机系统匹配后给出录取结果,也可以回避传统志愿“一志愿不上则满盘皆输”的杯具。这种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兼具了传统志愿的多样性和平行志愿的稳定性,对高考录取制度改革具有很高的探索价值。
然而这种制度也并非毫无缺点,首先产生的第1个问题便是所有学校都按自己的录取办法招生,甚至一所学校的多个专业录取办法也各不相同,这带来了信息成本的指数级增长,会让考生和家长变得更加无所适从。毕竟30~50所学校的录取信息和300~500所学校的录取信息并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去年有家长质疑我们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仅不愿意牵头上访,甚至指出了一档多投的多个弊端,而实际上信息成本的增长对我们只会更加有利。福建省的艺考志愿填报机构,无论是收费标准,还是用户群体,都远远比浙江更高,这是由市场需求决定的。浅层认识的用户往往会觉得机会多了就会更容易,就仿佛每个人都有10000种机会成为马云,而最关键的点并不在机会的多少,而在于怎样才能成为马云。
一档多投的第2个弊端则是并非所有的高校都支持这一做法。这套系统是由清华大学刘卫东教授团队开发的,最初的目的是解决高分段考生的滑档问题。普通生的投档标准相对简单,除了提前批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学校外,其它都是看高考成绩,所以这套系统在已经运行的5年中效果很好,也逐渐推广到了广东、海南等省份。
在普通生的录取中,只有打头的几十所高校利用到了这套规则,而其它学校由于只有高考成绩这一条标准,一档多投事实上相当于平行志愿。但是换到艺术生就有点不同了,每所学校的录取办法都不一样,一下子几百所学校都各行其是了,确实有点儿乱套。所以大家会发现,广东省只是在艺术类的提前批采用了这套方案,而绝大多数的学校依旧还是平行志愿,并没有真正的一档多投。
另一方面,一些高校也采取了应对策略,比如福建省大多数学校启用专业极差,即第1志愿的专业按实际分数计算,第2、第3志愿要扣除掉相应的分数后再进行排序,摆明了鼓励考生第1志愿报考的态度。这种做法事实上又将一档多投变回了传统志愿,而且高校确实有权利这样做。
中国美术学院等全国统招的学校表示因福建省一档多投流失的计划将按顺序补录,目前绝大多数补录的都是浙江生,类似的还有其它各大美院,苏州大学等;负责开发这套系统的清华大学则明确表示只承认福建考生的第1志愿,也就把什么麻烦都省去了。
目前我们国家高考录取是高校负责、考试院监督的原则,而高校不断“推陈出新”的录取改革也让福建省考试院处于一个很难监督的状态,每年只能把投档学生专业最低成绩和文化最低成绩公布出来,一方面这两者未必来自同一位同学,另一方面,通过校考录取的专业你贴出一个联考最低分数来,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考试院、高校、还有考生,有点儿像三方会谈的格局,而这其中尤以考生处在最弱势的位置,一般来说,高校倾向于尽可能招收更好的学生,而考试院倾向于保护尽可能多的学生,所以对大多数考生来说,考试院虽然看起来高冷,但其实更像是自家人。在所有的院校中推行一档多投是大幅弱化当地考试院话语权的行为,未必都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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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实时录取
这个单指内蒙古自治区首创的高考填报系统,即考生在填报志愿的同时,可以清楚的看到和自己填报同一所院校/专业的其它考生的分数,并可以根据系统提供的位次对志愿进行即时调整。简单来说就是随时能看到自己能不能被录取,如果名次不够,那就换一所学校。
内蒙古进行了一次对投档制度的重大改革,暗投变明投也带来了更多的可能。目前本科高校,尤其是优质高校,通过高考可以录取的始终是少数人,这就仿佛行军打仗,大家要充分调动所有可利用的资源(分数),尽可能博取一个较好的结果。而行军打仗无外乎2个原则,开打之前主要靠算,开打以后其实就是骗。
在采取暗投模式的省份,比如浙江,整个志愿填报期都是战前,也就是要靠算,真正开战的是最后一天系统关闭的一瞬间,此后所有的结果都已无法改变,能上的自然能上,没考上的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所以这更像是一场策略回合制游戏。
而在内蒙这种明投的模式下,整个志愿填报期间都是战场,时时刻刻都要紧盯系统反馈回来的战况,骗的作用也被大幅放大了。比如一部分高分考生联合起来占位置,在最后的几分钟再集体切换志愿,把位置让给他们想要带上来的朋友,所以这更像是一场即时战略游戏,你看到的永远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你可能认为这样做太缺德了?但我们接触到的很多家长,为了孩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什么样的恶名都愿意背。我不知道是应该谴责还是应该颂扬这样的行为,我只能建议屏幕前的各位一定要攥紧拳头,珍惜现在,努力拼到最后的一丝力气再松手,因为你们的爸妈,事实上比你们要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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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每一种模式都有各自的优缺点,单纯的采用任何一种都不见得是好事。目前多数省份采用的是传统与平行相结合的方式,即高分段的重点大学安排在最前面,按传统志愿录取;而绝大多数普通高校安排在后面,按平行志愿投档。这样既可以让录取方式有一定的多样性,也能保证绝大多数分数不算太差的学生一定有学上。
按浙江省2019年美术类的录取数据来看,第一批通过联考大约录取了1100人,其中省内的工大和理工差不多占了一半,而艺体类第一批传统志愿的填报资格则只是文化成绩不低于艺术类省控线,去年是322分,将近20000名美术生都有资格填报传统志愿,录取率只在5%左右。
这给了绝大多数人一种传统志愿非常危险的印象,却忽视了有18000多人本来就不具备录取的可能。即便是改成了平行志愿,如果不算工大和理工这2所省内学校,1000名以外的学生在第一批还是报不到什么好大学的。绝大多数学生没有被录取的本质原因是分数不够,而不是志愿填报的方式太过残忍。
当然我这样说并不代表不关心高分段考生的权益,每一年在传统志愿批次滑档的人数(指原本可以录取,但由于志愿选择不当而滑档),少的年份十几人,多的年份则有几十人。这一部分的人群基数太小,远远没有影响到整个高考录取的大局,所以这部分人往往倾向于号召更多的人加入队伍,一起反映问题,尽可能做出改变。
我还是那种观点:既不支持大规模采用传统志愿,也不支持清一色的平行志愿投档,原因我在前面已经讲得再清楚不过了,放到当下的情景还有一方面的考虑,就是美术类的统考成绩已经公布了,此时修改规则于法理不合,也不符合绝大多数考生的切身利益。我都这样解释了,如果您还觉得“我们是机构,就是要骗钱”,我只能说我们的价值观有非常大的分歧,您可能只看得到利,而我们更关心的是益,既包含我们的效益,也包含社会的公益。
目前的校考是一个大范围取消的状态,学校刚刚准备开学,很多考生和家长也是焦虑到不能再焦虑的状态。人越是在着急的时候越会失去思考和辨别的能力,被人一撺掇就容易做傻事。我先开个头,如果非要在制度改革上为今年的艺考生做点什么,可以适当参考如下的建议:
以是否有单科成绩、统考分数、文化总分要求为条件,将有要求的学校调整至第一批传统志愿,按学校自定的录取规则执行;而将没有特殊要求的学校统一纳入第二批平行志愿,按照浙江省统一的投档规则执行。
这种做法可以打破批次决定身价的固有格局,原本安排在第二批次,有单科成绩要求的浙江师范大学、重庆工商大学等都可以提到前面来,按照各自的录取规则选拔学生;而原本安排在第一批次,没有单科要求,综合分公式也与浙江规则相同或相似的厦门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则可以并入第二批平行志愿,按照统一的投档规则进行。
这种做法可以在更大范围内实现录取多样化,以往传统志愿的多样化仅仅适用于小部分高分考生,而更多在专业和文化的一个方面表现较为突出的学生事实上享受不到这一优点。让更多的普通学校进入第一批,这样中等学生将有更多的选择机会,不再成为单纯的全程陪喊口号的。
这种做法可以减少高分考生一报定终身的风险,比如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有单科或总分的要求,安排在第一批次,而华东师范大学、厦门大学没有单科要求,那么就是在第二批。一名高分段的考生即便是在第一批报考浙江大学不幸滑档了,到第二批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的211、985高校可以选择。
这种做法还可以减少考试院在与高校协调时的洽谈成本,我们并不是主观的建议学校应该采取平行志愿还是传统志愿,我们只是说学校有特殊要求的,并且自己也不怕麻烦的,那就放传统批次;而没啥好关注的,只要学生素质好就满意的,放在第二批次同样能够录取到好学生。这样做的理由是防止学生看错简章导致滑档,非常充分。
厦门大学在江西省是安排在平行志愿招生的,在传统志愿学校录取完毕的前提下,有一年他们只招2个人,最低录取到全省第8名。而在浙江省,每年都有一些综合分在620分以上,第一批志愿不幸滑档的人,厦大如果这样安排,最后的录取分数说不定不降反升。也就是说只要能够保障生源质量,高校不会过于反对这样的做法。
这个相当于是在教育部要求各省精简录取批次的大环境下采取的一个权宜之计,教育部的初衷是打破院校之间的固有阶层,让更多认真办学的学校可以浮上来,但在执行时却出现了只为精简,只为安全,却没有更多考虑人才选拔实际要求的现象。而我们建议的这种做法既没有增加新的批次,也符合教育部政策的大方向,更重要的是,对绝大多数的考生都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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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们自己,艺可知历来做得都是传播知识,提供服务的生意。我们反对把数据捂起来哄人掏钱的做法,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不够正气,所以我在联考当天的讲座视频中几乎把每一所学校去年的录取分数,报考情形都还原了一遍,如果您还没有看过,我建议您去看一下,文末的海报里有。
把东西都讲出来了,我们还怎么生存呢?我们事实上靠的是知识付费。您可能在各个社群里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艺考的知识,然而把所有的知识系统整理、消化、以及掌握,起码需要几十上百个小时,还只是一知半解。我们一对一志愿填报最高档的收费标准不过是5000元,也就是单小时机会成本高于50元的用户,自己研究还不如委托给我们。
这是产业的升级,而不是无良商家在作怪。在客观上,我们的用户录取的越好,确实可能给其它没有报名的用户带来损失,但被动与主动始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相比于让一部分人信赖我们对他超好,我更倾向于让更多的人相信我不会害他。中和正,是艺可知所有员工最重要的两条原则。
制度的改革涉及到千家万户,并不是一时的意气风发就一定能做好事,范仲淹、王安石确实名流千古,但搞乱大宋王朝的恰恰也是这两个人。我们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建议和参考,这会是我本人关于录取制度的最后一次表态,但并不预示着对我本人的攻击可以就此终止。
如果您阅读这篇文章的时间没有超过10分钟,我觉得您并不适合发表评论,或者直接点儿,我觉得您根本还没有看懂;如果您是在招生录取系统内工作的老师,欢迎进行讨论。我仔细推演了整个过程中可能带来的影响,在我个人的知识结构背景下,我认为这可能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而您的经验,一定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的思路。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后笃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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