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村官不当干部之四(王小虎)

王小虎
王小虎,陕西省作协会员,曾有近百篇散文、小说发表于《西安日报》《西安晚报》《长安开发》《秦岭》等多种报刊杂志,报告文学《独臂愚公》获《人民文学》优秀奖,出版有散文集《映日荷花别样红》。
别把村官不当干部

一个月时间过去,杨家村第二次选举眼看就到日子了。在选举前一天黑咧,李军权又叫人给每家送了二百块钱。不过这一回是偷着送的,把钱放在人家屋里的某个地方,第二天早上才给主人说明。对当天抱流动票箱的八个人,他也采取了措施,每人塞了五百块,这都是杨来娃不知道的。
这一天,镇政府为了保证选举成功,加强了杨家村的干部力量,让副书记周世民带着郑万发等上十名干部和三名派出所的干警来监督选举和维持会场秩序。选举地点仍然在小学的操场,大会由支部书记兼选委会主任杨文轩主持,他首先对填写选票进行了讲解,然后宣布了选举大会纪律,最后他要求大家要珍惜手中的选票,珍惜自己的选举权利,把真正能为村上办事的人选出来。他讲完话,投票选举就正式开始,负责流动票箱的人也出发了。投票结束,到了唱票计票的时候,大家都紧张起来。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周世民把镇干部都分散开来,以防有人闹事。派出所的三名干警也站在票箱跟前,以维护唱票计票正常进行。最终投票结果显示,李军权不但票数过半,而且高出杨来娃70多票。当村支部书记、选委会主任杨文轩宣布李军权当选下一届村主任的时候,李军权那伙人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们纷纷围过去向李军权祝贺。李军权自己也非常激动,他拿出烟来给在场的逐人散发,以表示感谢。
相比之下,杨来娃一伙听到选举结果就瓜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纷纷抱怨。杨来娃对这个选举结果也是大感意外,一时愣怔在那里。等他回过神来,看到镇上领导周世民他们已经要走了,急忙跑过去挡住了他们。一看他们拦挡镇上领导,以为有人要闹事,派出所的干警立即上前护住了周世民。可是周世民表现得很沉稳,他用手拨开挡在前面的干警,示意让杨来娃说话。杨来娃一开口就带着很大的怨气,又粘上回砸票箱的事,要求周世民处理。周世民态度很温和,把镇上的决定耐心对他作了解释。可任凭你咋样说,杨来娃就是听不进去。郑万发在旁边听着,知道杨来娃是缠不过瓜缠蔓呢。他上去拍了拍杨来娃的肩膀,对他说:“周书记还有个重要会要开,让他先走,事情你给我说。”这话一说,镇上其他干部就把周世民拉扯着走了。杨来娃想撵上去,可被郑万发死死的拉住了。眼睁睁看着周世民坐车走了,气得杨来娃把郑万发的胳膊一甩,说了一声:“我找吕书记呀。”就怒冲冲地走了。
李军权这边选举胜利后,比“神州七号”上天还要高兴。他觉得虽然劳心费神一个月,还花了几十万块钱,但取得的结果很值。虽然说是一个小小的村官,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新的开始,给他家里争了光。他决心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出人头地,做个人上人。所以,参加选举的村民都走了,但他没有走,也没让跟他一起的人走。他指挥那伙人帮着杨文轩把会场收拾了一下,桌椅板凳搬回学校。干完这些活,他和杨文轩又一起到学校找到校长赵振中,让他用红纸把选举结果写了几张公告,并指派人把公告赶快贴到村里去。待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杨文轩、赵振中的时候,杨文轩抽着旱烟,语重心长地对李军权说:“权呀,你现在当上村长了,咱爷儿俩以后就要把村上这事情弄出个个名堂。你商业头脑好,要想办法把村上经济搞上去,让咱这穷村也翻个身。”李军权这会儿还沉浸在当选村主任的兴奋之中,所以谁说啥都成。他一拍胸口:“没麻瘩,我手里肯定要叫村子换个模样。”赵振中知道李军权年轻气盛,平常对老书记杨文轩很不服气,所以他叮嘱李军权说:“以后有啥事多听咱叔的意见,人家当了一辈辈儿干部,经验多。”李军权样子谦虚地说:“那肯定。我才上来,以后有啥事还要咱叔帮忙呢。”三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儿,李军权便说他请客,让杨文轩和赵振中他们一块去鸿福酒楼嘬一顿。杨文轩本来不想去,可一想俩人才搭班子,不去有点不好看,就勉强答应了。赵振中和李军权是小学同学,平时关系也好,所以看老书记都答应了,自己就更没说的了。李军权一看两个人愿意赏光,心里感到很高兴。他立刻掏出手机给碎兄弟李军民打了个电话,让他赶快去鸿福酒楼订两桌饭。然后,他又给张成贵、李福顺那伙在这次拉选票中出了力的几个骨干打了电话,说他在鸿福酒楼请客。到了鸿福酒楼,李军权这才想起应该把周世民和郑万发也请着来。他连忙给俩人打了电话,可他们怕惹是非,借故推辞了,让李军权感到有点美中不足。
在鸿福酒楼把饭吃毕,杨文轩和赵振中就走了。他们一走,李福顺这伙人就闹腾开了,要让李军权请他们去县城的歌厅唱歌。李军权本来就是个豪爽讲义气的人,让他们一哄哄,立马吩咐李军民到街上雇了一辆中巴车,把十几个人一拉就去了县城。由于杨家镇离县城只有十来里路,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李军权领他们来到县城最有名的蓝月亮歌城,要了一个豪华商务包。进了包间,李军权让服务员上了两个大果盘和四打啤酒,又每人叫了个小妹妹。在请客这件事上,李军权是不惜乃钱的,图的就是弟兄们高兴。他平常就喜欢唱歌,声音也好听。所以,机子一开,就有人为他点了一首《忘情水》。他拿起话筒,也模仿大牌歌星的样子,对在这次选举中支持自己的各位表示了感谢。然后,他用充满感情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唱完这首刘德华的歌,立刻迎来了满堂喝彩。不过,在接下来的几位就让人不敢恭维了。他们有的跑调,有的狼嚎,但越是这样,气氛越好。他们这样闹腾着,只是可怜了张成贵一个人。他不会唱歌,不会跳舞,就只能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喝酒抽烟。李军权他们一伙在歌城吃着、喝着、唱着,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才余兴未尽地回到杨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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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个早,李军权睡得正香呢,小学校长赵振中就寻他来了。他俩是一块耍尿尿泥长大的,两个人是狗皮袜子没反正,所以赵振中就直接进了卧室。他用手拍了拍李军权的脸,说没看日头把尻子都晒红了还睡呢。把他叫醒,然后就坐在床沿上。他一边看着李军权穿衣裳,一边告诉他:“驴娃把学校门锁了,要盖了教学楼的工钱呢。现在,娃们都挤在学校门口,进不了教室,上不成课。”
李军权一听,一种权威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能够拿捏村里的大番小事了。但想到和杨来娃的手续还没办交接,自己要是出面处理村上的事情是不是显得有点猴急。所以,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赵振中:“那你给文轩叔说了没有?”
“我第一个就给文轩叔说了。他说有事一会就来,先让你去处理。”
“滑头。粘牙事情就推呢。”李军权的口气,好像他早已是村主任了。但是,嘴里这么说着,可还是很快穿上衣服,抹了两下脸,连牙都没刷,便跟赵振中向学校走去。
驴娃的大名叫赵振乾,说起来跟赵振中还是本家子。他妈年轻时候存不住娃,就给赵振乾起了小名“驴娃”。驴娃上学时也是个逛堂鬼,不好好学,小学一毕业就回村给家里挣工分了。后来,驴娃学了个泥瓦工,手艺还不错,就带着一帮人到处包活,成了小包工头。那年县上进行“普九”时,为了使学校达标,全县对校舍进行了全面改造。当时杨家村没钱,就让驴娃先垫资,等楼盖好后给工程款。当时,驴娃手头正好有些钱,而且活又不多,就把学校的工程应承了。但学校楼都盖好十多年了,工程款只要回了少一半,还有十四万始终村上不给。逼得驴娃没辙,只好采取锁校门的办法来强要工程款。
路上,赵振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给李军权学了一遍,让他心里有个底,一会儿好应对驴娃。等两个人快步来到学校门前时,那里围聚着很多学生,还有一些家长。这时候,正在劝说驴娃的几个老师,看见了李军权,忙把他让到前面。
“驴哥!”李军权平时和驴娃的关系还差不多,可没想到自己上任的第一天,他就给弄了这个难堪,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生气。“你得是对我当村长不服气,咋第一天就给我来了个对不起。”
“不是,不是。”驴娃的性情其实是很憨厚实在,见人和气,锁学校校门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但没想到撞了李军权的嗓。所以,他赶忙解释说:“你也知道,十几年了,学校把工程款一直不给。这些年,我硬是贷款搞工程,光利息一年就好几万。最近我又包了一工活,资金实在拉扯不开,我才想着出了这个下招。”
其实,李军权也知道驴娃不会跟自己故意作对,刚才那话只不过是诈他。看到驴娃信以为真的样子,他的口气就放缓和了。“我也知道你的难场,可咱也不能把学校门锁了。你看这些娃都上不了学,影响学习咋办?”
这时候,校长赵振中也插话了:“振乾哥,你先把门开开,让学生上课。事情咱跟军权到我办公室坐下来谈,你看行不?”
“不行!今儿不给钱,就不开门。”驴娃已经被糊弄了好几回,这次他决心一定要强硬到底。
“驴哥,你能不能给兄弟个面子,把校门打开,让娃们的先上学。”
驴娃嘴角朝下一拉,脸吊得老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李军权还想继续劝说,却猛听背后有人大喝一声:“把锁子砸了!”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军民。他和张成贵几个人不知啥时候也到学校门口来了。只见他搬了一块大石头,正往大铁门跟前走。
驴娃赶紧往铁门跟前一站,面对着李军民说:“侧楞子民,你少胡张!”
李军民一点都没在意,举起石头说:“你要是不开门,我连你一起砸 。”
李军权过去把李军民往后一拉,口气也变得很强硬地对驴娃说:“驴哥,你先把门打开,咱啥话都好说。你要还是坚持不开门,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驴娃一看李军权弟兄俩的架势,知道再闹下去自己也占不了便宜,而且也不能跟他们把关系弄僵。他很不情愿地说:“开门可以,那你给我写个东西,把还款的日子写清。”
“我李军权说话算话,工钱我想办法解决。”
这时候,校长赵振忠和张成贵也都上来连说带劝,总算让驴娃交出了大门钥匙。校门一开,学生都进去上课了。赵振中赶紧招呼李军权、驴娃他们到办公室喝水。驴娃借故走了,李军权几个人跟着进了学校。在校长办公室,他们喝了会儿茶,李军权把工程款的事又了解了一番。这时候,他才知道答应驴娃的工程款,是瓜女子打浆糊,把自己粘进去了。事情根本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要不也不会拖到现在。可既然当着大众的面答应人家了,就是一泡屎自己也得吃了,李军权就是这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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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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