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最后一天,我决定到点下班

从明天开始,日本将正式进入“令和元年”,平成时代将宣告结束。
平成时代是日本近代第一个没有战争的时代,但日本人的生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在昭和末期,随着广场协议的签订,日本泡沫经济破裂,从此日本经济迅速走向萧条。在刚刚迈入平成时代的时候,长期的经济低迷与就业市场的萎靡,便给了日本当头一棒。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与奥姆真理教毒气事件,又给日本社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平成中期,经济依然持续停滞,而财政也捉襟见肘,保守主义日益壮大,社会阶层也趋于固化。
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并成长起来的日本年轻人,已经不断丧失了“昭和男儿”的热血与自信,国家主义与企业终身雇佣制的瓦解,也让年轻一代对集体缺少归属感,并变成了没有理想和热情的“平成废物”。网络上甚至有网友戏称,“明治养士,大正养国,昭和养鬼,平成养豚”。
《我,到点下班》剧照
经济评论家大前研一说,“在日本,当下平成年代的年轻人只关心以自己为圆心半径3米内的事情。”宽松的教育、萎靡的经济与外来文化的冲击,让许多人佛系了起来:平成时代的年轻人,会因为上司的一句责骂而递上辞呈,会理直气壮地表示“我要到点下班”,因为“除了工作,我还有爱好与生活。”
在大众的眼中,大原扁理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平成佛系青年:没有固定工作,喜欢独处,懒得出门,不想应对人际关系,但求温饱,快乐度日。在日本青年大原扁理身上,你很难找到那种应该属于年轻人的,奋斗与积极的能量。但在他看来,清理掉消费社会的浮华和诱惑后,自己与他人和世界的连结,反而更真切、更坚实、更鲜活。
在平成的最后一天,大原扁理为我们这个社会的年轻人,提供了另一种可以选择的生活方式:不看电视,没有手机,跟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人断绝来往也无所谓,不用过度工作也可以生存下去。
用低欲望来抵抗浮华的消费主义侵蚀,重新回归生活,追寻内心的安稳与平静。人生,从来都不是被给予的,而是由自己选择后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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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二休五:钱少事少的都市生活指南
作者:大原扁理
1.
手机没了,不必要的人就会自动离开
人生第一次有点在隐居的感觉,是在长到十八岁时吧。
当时我虽然已经高中毕业了,但既没有念大学,也没就职。原因是自己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老实说,就算再怎么努力想破头,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升学也好,就业也罢,好像都不怎么对劲啊……”就在我这样思考时,填志愿的期限也过了……总之,如果有事情要让我做的话,总有一天它会主动找上我的吧。硬要我在当下想出结果是很奇怪的。如果没有任何要做的事,就这样吧。
当时我下了这个结论。这种一切由外力决定,或是“该来的就是你的”的态度,现在也完全没变。但不管怎样,就算上了大学,我家的经济状况也没办法帮我缴四年的学费。
从小开始,我就一直被教育:“虽然我们会照顾你到高中毕业,但之后就不要再依赖爸妈了,请自己独立生活。”但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只是觉得:“哦,原来人生就是这样啊。”
就算没有想做的事,要活下去就要吃东西,要吃东西就要花钱。而且如果突然想做些什么时,也一定会花到钱。为了要存伙食费和未来想做某些事的花费,高中时起我就开始在便利店打工,这份工我决定继续打下去。
大概是高中毕业后约两个月左右的事吧。我发现原本就不怎么会响的手机,跟死掉一样完全静悄悄了。我想要回顾一下至今为止的朋友有哪些人,所以把手机的联络人复习了一遍。学校的朋友占了八成。毕业之后,的确就没有必要再联络了。其实我也没有毕业后还想要特别保持联络的人,所以手机也就不会响了。
明明没有在使用,只是因为有手机,所以还要缴钱。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很浪费钱。
所谓的移动电话这个商品,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难道不是个毫无用处的东西吗?
在我隐约有这种感觉时,我的电信公司寄来一封信告知我:“由于套餐修改的关系,在合约期间不用付违约金即可解约。”我就这样顺水推舟地解除了手机合约。而且没手机后也没发生什么令我感到困扰的事。
结果,在高中毕业数个月后,我周围的人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不过,我的老朋友们偶尔会打家里电话关心我一下。在我回老家时,我也仍会跟这些人联络。老实说,这样真的非常轻松。只不过因为手机没了,这些不必要的人就自动离开了,完全不用我拜托他们耶。
人一旦有了手机,就算是晚上,好像也可以不用顾虑对方是否方便接电话,想打就打。这也是我对手机没什么好感的理由之一。
如果换成是固定电话,就一定会好好地说出:“我是××,请问扁理在吗?”为什么换成手机,就会省略这句话呢?只不过是没有手机,原本随时随地都会堂而皇之找上门的人就消失了,从精神健康方面来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
也许会有人觉得把手机关掉不就好了,但就算关机,还是要付月租费呢。结论就是,手机果然是不需要的!从那之后,我再也不办手机了。
就这样,渐渐地除了打工时间以外,我几乎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原本我就是喜欢与自己相处的人,所以对我而言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吧。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煮饭,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看电影……诚如“光阴似箭”这个词所说,等我发现时,已经三年过去了,我二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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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不用认真做取舍,也能生活下去
经历了这段茧居的日子之后,我莫名觉得人生定期会有个“大清洗”(大选择)时期来临。就跟身体会累积污垢一样,人生若是放着不管,也会囤积类似老旧废物的东西。也许会有一段时期必须割舍不必要的事物,选择自己真正需要的。
现在回想起来,对我而言,在家足不出户的日子,也是有意义的。面对着各种在不知不觉间包围自己的事物,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这是必需的吗?是真的因为喜欢才留着的吗?在诘问自己的同时,我感觉到喜爱的纯度上升了。
狠狠拒绝不要的东西,最后留下来的,就是虽然稀少但自己真心喜爱的超朴实生活。这么说来,也许自己当下身处的状况,也不一定能用好坏去判断。
每个人对某段时期的想法,不是由外人决定的,而是由本人自由解读的吧。我现在深深地这么觉得。
为了不被误解,我话先说在前头,当我自己有任何问题时,我可无法每次都像个智者一样做出判断。我认为对事物的看法或是对情绪的掌控,不能靠已养成的习惯来决定。
这是因为世界不停变化,各种事情都在发生,此外,判断力的有无还会依自己的精神状况而有所不同。特别是精神状态不佳时,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我的经验是,当这种时候,自己独断独行是没有意义的,最好先保留两年再说。每次都活用直觉和经验,不要迷失自己,认真地一较高下。常会有败北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在不知不觉间随波逐流,这可以说是人类的悲哀吧。
在旁人看来,一个高中学历、身心健全的男子,既不升学也不就业,足不出户又没朋友,旁人一定会担心地想:“你还好吧?”我现在也懂了,的确是会让人这样想呢。
我很想跟当时担心我的人说:“从一般观点来看这似乎是个黑暗时期,但真的经历了才意外发现,这只不过是段历程喔。”
对我本人来说,这段茧居时期其实是很快乐的,回忆里甚至只有单纯明朗。大概我跟其他茧居族的不同之处在于,我并没有因此变得厌世吧。
谁也不见,不外出,只是专心致志地沉浸在个人世界中,这是非常快乐的体验。虽然似乎是矛盾的概念,但这可以称为“积极的茧居族”吧。
正因如此,在那段缓慢、停滞不前、尚未完全转化为大人心态的时期,我所得到的东西是非常重大的。
不看电视,没有手机,跟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人断绝来往也无所谓,还知道了不用过度工作也可以生存下去。人生不是被给予的,而是由自己选择后产生的,或许我当时体会到了这层快感也不一定。
重点在于,不用认真做取舍、选择,也生活得下去。泡澡之后脏污就算没有洗掉,也不会死。
不过我很庆幸那段大清洗时期很早就来了。周遭的人纷纷升学或就业,如果那时的我无视了当下漫无目的的自己,感觉之后会需要更加辛苦地偿还。
不知是否多亏了那时,现在的我没有地位、身份、名声、金钱,也没有不满、不幸、不足的情绪。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无所畏惧。更正确地来说,一无所有反而落得轻松!
今后不只是物质上的东西,只要是与自身相关的事物有所增加的话,我光想都觉得麻烦,所以我会尽量敬而远之。
更正确地说,得到了什么或拥有了什么,程度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还可能会需要缴税。光是被束缚或担心的事情增加这一点,就让人觉得不妙。
只要能够满足衣食住的需求,就不需要为了其他目的而庸庸碌碌地工作。因此,现在还和我有所往来的少数奇葩们,若是完全去除掉我的头衔、地位或财力后,对我这个人仍有兴趣的话,那真是令我再高兴不过的事了。
如果有人问我这是不是一件好事,我其实也不太确定。最近无论是好是坏,我几乎都没感觉了,而且似乎原本就没有决定好坏的必要。因为现在的我只以“活着”这件事为目标。我不认为“无欲”这件事是伟大的,也不打算劝别人这么做。
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认为每天工作是件伟大的事,所以我不会确实地去上班工作。全部都是不知不觉就发展至此的,感觉怎样都好……所谓一切皆无,没有狂喜,但取而代之的是也不会觉得无聊,每天都能轻轻浅笑着过生活。
毕竟都这把年纪了,太强烈的喜悦对身体也不好。我的隐居生活能出版成书一事就让我大为吃惊。低程度的安定最棒了!
嗯,这阵子我对人生的态度,也让我更确定要继续过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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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所谓的人类,原来不是按顺序走的
下定决心环游世界以后,父母非常反对,但是我完全不理会他们,仍然任性地继续准备。终于他们发现“讲了也没用”,就慢慢地放弃说服我了。
我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只要想做,就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执行。长辈们都会说,年轻人有大好的未来,但我不这么认为。
曾经有打工的伙伴突然因为交通事故而过世。而且他年纪还小我两岁。所谓的人类,原来并不是依照顺序走的啊……无论年轻人或老人,明天都可能会因为突发事故或疾病而死去。与年龄没有关系。
因此,比起今天“我能做什么”,用“我不做什么也可以”的消去法来思考,会更快也不一定。我是这样想的。
对当时的我而言,因为或许明天就会死,所以现在“不升学也可以”“不就业也可以”“不结婚也可以”“不存钱也可以”“不跟人往来也可以”“不达成父母的期待也可以”等等。
就是这个“现在不马上做什么也可以”的节奏。我甚至觉得,该不会人生有八成都是由不用做的事所构成的吧。
基于这个理由,我很喜欢的一句话是“二十岁之后的人生要用减法”。这个也想做,那个也想尝试,一直用加法来考虑的话,全部都会混在一起,有时反而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
先快狠准地删掉不用立刻做的事,剩下来的就是在死前无论如何也想做的事了。这样的话,就算今晚死神突然来敲门,应该也可以坦然让他进来。
现在,我依然是照着这个行动准则来走,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不想接触的人就不来往。但如果身无分文还继续活着是很可怕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不成为他人的负担,我不会把存款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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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原扁理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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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是为了KPI,补贴是不可能补贴的。”
“工作12 小时?这很正常啊。”
“966当然是标配。”
待在不正常的地方久了,就会觉得那很正常。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在这样的“正常”气氛中正不知不觉变成社会的燃料,烧掉自己,帮房东和老板换取自由。大原扁理对此深有体会,选择隐居,做二休五,就是他反抗这种谎言、争取年轻人自由生活的过程。这本书记录了他对谎言与自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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