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文苑 | 沈春亭:求学记(六) —— 宣 传 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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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 传 队

文/沈春亭

在我高中眼看就要毕业的时候,北京、辽宁出了反潮流勇士,教育的形势又变了,开始批教育回潮。上级要求学校组织学生深入生产实践,柳岔高中是深山区农村学校,参加生产实践只能到农村去。

学校一动员,学生们特别高兴,巴不得离开学校去农村。老主任还教会了学生打背包,下农村那天,学生们用草绳把被子捆好,背在身上,大家排成队,队伍前面红旗招展,兴高采烈的学生们往柳岔公社最遥远的一个大队奔去,那个地方叫黄家湾。

也不知翻了几道岭,过了几道河,来到了黄家湾。学校的宣传队留在黄家湾小学,准备晚上演节目,其他学生去松毛沟参观黄家湾大队修建的大寨田。

我随着同学们到了松毛沟,沟很深,时宽时窄,坡度很大。让人震撼的是那里的社员在沟里开山炸出的石头垒出一道又一道白花花的石坝,填上土就是梯田。在工地上,男社员用碗口粗的木杠子抬石头,修石坝,女社员在山上挖土,担土垫地。地头用几根柴禾烧着一堆火,冒着悠悠青烟,但是没人烤火。社员们在忙忙碌碌地干活,见了学生们干得更欢了。几个社员抬着比牛还大的石头,“吭唷,吭唷”移动着,垒石坝的师傅手里的铁锤“叮叮咣咣”敲着。学生们在学校哪见过这种景象,看了感触很深。

参观完后就下了山,我和几位同学,还有小杨老师被安排住在路健康同学家里。到了他的家里,路健康的母亲笑盈盈地给来客做饭。他的父亲刚从洛河边回来,肩上用木棍挑了一条鱼,到了院子把鱼放在一木盆内。这条鱼很怪,头大尾小,阔嘴鼠目,通体发黑,而且个头不小,足有二尺来长,爬在盆子里一动不动。学生们上前围观,谁也弄不清是什么鱼。

晚饭是浆水面,同学们吃罢,天也不早了,大家就往黄家湾小学去,看学生宣传队演节目。小杨老师不愿意去,大龅牙郭占云留下来陪小杨老师。我和几位同学沿着洛河边的一条小路,往小学走去,这时我才顾得观赏黄家湾风光。

只见洛河水从峡谷中跌跌绊绊出来,把黄家湾分割成两岸,河对面是一黄土塬,零零星星有几间农舍,土塬上尽是农田,才收完庄稼,看上去光秃秃的。河这边是连绵不绝的石山,山上仅有几株数得清的柏树,是那种打柴无树、放牧无草的地方。洛河在这里拐了个大慢弯,水流极为缓慢,肉眼几乎看不到水的流动,在我们的脚下就是洛河冲刷下来的沙滩。

快到小学时,学生们看见河对岸来看节目的人,不分男女,赤裸着身子,把衣物顶在头顶,一只手扶着,一只手拨水,缓缓地渡河,河水淹到了胸口,大家见了既惊叹又震撼。

洛河流到小学时又转了个弯,水流湍急了,呜呜咽咽流淌着。我和同学们进了小学院内,看见操场边的土台子上栽了几根木桩子,几个男人上上下下绑木杆子,搭台子,小李老师和宣传队几个队员抬着金丝绒幕布准备往舞台上挂,还有两位学生在擦汽灯。

那一天的天气出奇得不好,黑云张开了饕餮大口,吞食了天空,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且雨有渐大之势。舞台又是露天的,能不能顺利演出还很难说。但是操场上已聚集了不少观众,他们背着板凳冒着雨在操场上占位置。

老主任看在眼里,心急火燎地站在操场边仰脸面对着天空破口大骂:“狗日的天,你连宣传毛泽东思想都敢破坏!你要是我娃子,我就把你扔到井里,我要是有杆枪,我就毙了你!”

说来也日怪得很,老主任一骂,天边就生了风,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金丝绒幕布呼噜呼噜地响,刮得枯叶与灰尘漫天飞舞,连汽灯也被刮灭了,节目眼看演不成了。大风刮了大约一刻钟,天上的乌云散了,星空露出来了,山梁顶上还露出一梳新月。这时风恰到好处地偃旗息鼓了,河两岸恢复了平静,看来节目又可正常演出了。

节目终于在人们的期待中开始演出了,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响后,就是美妙的二胡、坠子和手风琴的合奏曲,演奏的是歌曲《大寨红花遍地开》。齐老师身着一身合体的黄军装站在金丝绒幕前报幕,只见她画了淡妆,更显得妩媚动人,神彩飞扬。她报完幕往回走时,我见她裤子穿得有点扭,裤缝已跑偏了。我瞅了罗志文一眼,感觉他也看出来了,我二人相视一笑。此刻金丝绒戏幕缓缓拉开了,台上的演员站了四排,前两排是女生,后两排是男生。两侧是乐队,一侧是打击乐,一侧是器乐。小李老师拉的是手风琴,特别让人眼热,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齐老师扭着身躯,伸着双臂,露出一双纤手,在热情洋溢地指挥着,我觉得她有点像冬妮娅。

在我一边看节目,一边胡思乱想时,班主任邓老师过来了,他把我和罗志文叫到了操场边,给我二人分配了任务。他让罗志文去后台看场子,让我去给宣传队做饭。

我二人愉快地接受了任务,罗志文直奔舞台,我来到学生食堂——给宣传队做饭的地方。进了食堂,看见一个老汉,头上包着白羊肚手巾,肩上搭着一根长杆旱烟袋,正抓着勺把儿搅锅。看见我进来,他说:“红豆饭,快熟了,灶里还有点小火,你只管搅锅,不要让锅底着了。”我点点头,接过勺子就在大铁锅里搅起来。老汉起身出去了,停了一会儿,他又拐回来了,他见我还在卖力地搅着锅,也没说啥,就安心看节目去了。

学生演出的节目,大部分是结合当时的政治形势自编自导的,虽然有快板、三句半、大合唱、小合唱等形式,但对于农村爱看戏的农民来说还是不太对口味。不过像黄家湾这样僻远的山村,文化娱乐活动贫乏得很,有节目看也是稀罕事,所以场子里的观众不少,他们都在专心地看着节目。

再说罗志文到了舞台的后台,后台里堆放着演节目同学的被包和衣物。一个节目完了,学生们一窝蜂地到后台换衣服道具。节目一开始,学生们又上了前台,这时他就一人孤独冷清地坐着。后台正对着山谷,夜风吹来有点冷,他看见一个背包上搭着一件薄棉袄,也看不清是男的女的,就拾起来披在身上。

又到了换妆时,几个女同学来到后台,一位名叫小红的女生惊叫:“你狗日的咋把我的袄披上了?”罗志文已不是当年那位脸皮薄的男生了,经过两年的高中学习,胆子也肥了。他笑着对小红说:“我怕你嫌凉,先给你捂热。”小红听了不言语,低下头系鞋带,撅着的圆屁股正对着罗志文,罗志文见四下无人,就在小红屁股上捏了一下。气得小红骂了句“臭流氓”,眼泪也流出来了。恰巧小李老师进来喊:“小红,小红,该你上场了,哎,你咋哭了?”罗志文说:“她刚才眼睛迷了。”小红只能点点头,跟着小李老师往前场去,还扭头恶狠狠地瞪了罗志文一眼。

《掩护》剧照

终于,宣传队最后一个节目要登场了,这最后的压轴戏是曲剧《掩护》。乐队先演奏了曲剧四十八板,在空寂的山谷之中,在宁静的晚秋之夜,乐声悠长悦耳。英俊威武的班长扮演了八路军伤员,段鹏飞演老大爷,冯爱莲演女主角。

单说这冯爱莲就是高二乙班的一枝花,生得肤白貌美,脸上老是带着自来笑。其实这世上女人最动人的就是笑脸,古人描写女人笑的句子很多。像“千金一笑”“回眸一笑百媚生”,还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冯爱莲老是面带微笑,还真有点倾城倾国的意思。

我见锅灶里火也熄了,大铁锅里的红豆饭没有响动了,小铁锅里的萝卜片炒豆腐也早就熟了,就盖上锅盖,关上门溜出去看节目。我来到操场边,只见看节目的观众黑鸦鸦地坐了一片,都在聚精会神地看节目。台子上的汽灯着得久了,分外明亮,拉坠子的屈老师拉得格外卖力,还不停地摇晃着大脑袋。班长演的八路军伤员先上场,他唱了一段,再后来段鹏飞摇着船浆和冯爱莲同时上场。段鹏飞划着浆,冯爱莲体态轻盈地随着船儿动作。这冯爱莲一画妆如天上的仙女一样,只见她身着粉红色上衣,绿裤子,上衣外面还围着一件黑色的肚兜围裙,肚兜围裙上绣着一枝石榴,两个艳红的石榴相互顾盼,枝头落了只喜鹊,与一只飞来的喜鹊相映成趣,衬托得冯爱莲更加妩媚动人。

我正看得出神,老主任把我从人群中叫出来。他很生气地说:“叫你干啥哩,你咋跑来看戏呢。”我急忙又回到学生食堂,掀开锅盖,又开始搅锅。猛然我听见离食堂不远的菜地里有两人哗哗地尿,那二人边尿边说话,一个说:“我真想去当个土匪,把那个女演员抢去。”另一人说:“你狗日的想吃枪子哩。”那个人又说:“和这样排场的女子过一天吃个枪子也值了!”

我一听吃了一惊,就留神这二人有什么动作,有什么异常,我就挺身而出立个功,也就解决了入团问题,还可以讨好冯爱莲,来个名利双收。我心里一激动就倚在门框子边观察,令我大失所望的是这二人尿完后又回到座位,很专注地吸着旱烟看戏了。顿时我心里的气就泄了,感觉到拔凉拔凉的。自叹命苦,好不容易逮住个立功机会,因那个人有贼心没贼胆是个嘴客,让我白白错失良机。

在我陷入悲观难以自拔时,伙房进来一位男人,他细瘦的身材配着一身旧中山装,前胸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那人黑瘦的脸上带着笑容,很客气地问,那个女演员叫什么名字?我一听就来了劲,问他打听这个干啥呢?他微笑着说他是这所学校的民办教师,打听女演员的名字是想写一首诗赞美她呢!我一听很有趣,就告诉了他,他拿笔记下。我把罩子灯移到案板上,他爬在案板上在一个纸烟盒纸上写诗,我看他是这样写的:

柳岔高中宣传团,

今日来到洛河岸。

有一演员冯爱莲,

她的美名传河畔。

杨柳腰,芙蓉面,

身轻赛过赵飞燕。

目含秋水海棠醉,

肤如凝脂疑是仙。

胡琴声咽迎昭君,

凤仪亭上坐貂蝉。

碣石溪边西施愁,

石榴花下杨妃眠。

双眉一皱让人怜,

舞步一动脚生莲。

飞身一转目不眩,

柳腰轻移似生烟。

社员定睛仔细观,

人人喜欢小爱莲。

老汉看了忘吸烟,

小孩看了不叫唤。

男人看了眼发馋,

回家都把老婆嫌。

女人看了心盘算,

想去投胎换容颜。

唱得繁星布满天,

唱得月儿归了山。

唱得社员干劲添,

多修几亩大寨田。

那人写到这里,纸烟盒纸写满了,他的鼻尖上还冒出了细汗。我挺佩服他,佩服他好文才。

这时候,演出结束了,演员去后台洗脸换衣服。我把锅又搅了几下,老主任让我去催演员回来吃饭。我来到舞台边,那些卸妆早的陆续往伙房走去。冯爱莲卸妆出来就被几位老大娘围住了,一位老大娘说:“女啊,你吃得啥嘛,脸咋恁白哩!像画上的人一样。”另一老大娘说:“闺女呀,你多像七仙女,来让大娘摸一下。”那位大娘边说边在冯爱莲脸上摸了一下子说:“咦,脸多光呀,像玻璃镜片子一样光。”还有一位老大娘拿出鸡蛋让冯爱莲吃,还是红皮的。

可能是吃饭等不着冯爱莲,老主任不耐烦了,站在伙房门口骂我没用处。我赶忙挡开了老大娘,催冯爱莲去吃饭。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沈春亭,男,1955年出生,卢氏县官坡镇兰草人,退休教师。半生多作壁上观,老来聊发少年狂,发发烧,舞文弄墨,因胸中文墨不足,又从未经过写作培训,所以难出精品。文虽拙,情且真。兴致一上来就按捺不住,只好任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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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张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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