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玩游戏会让你感到焦虑

编者按
作者分享了自己从童年起为了玩游戏与父母拉锯的故事。在此期间,他患上严重的焦虑症,隔离自己并断绝社交,以至休学。但最终摆脱了阴影,没有成为网瘾少年,也并没有因此怨恨父母,他希望借自己的经历对有过相似处境的玩家们表达理解和祝愿。
每个人的游戏历程不尽相同,但在整体环境影响下,许多感受是相通的。我们在征文中收到了许多朋友分享的游戏经历,难以尽数展示,大家可以到游研社APP去看看别人的故事,在别人的回忆中,总能藏着属于自己的共鸣。游研社三周年征文投稿截止至6月6日,活动设置了很多丰厚奖品,欢迎来分享自己的故事。

不知道各位通过游研社看到这篇文章的朋友,是否对电子游戏拥有我所没有的坦然。我对电子游戏充满了兴趣,却无法完全沉浸其中,每体味到一丝快乐,也要相应承受一丝愧疚,乃至于到现在为止我还在努力克服玩游戏时的不安。这是一篇回忆,也是我对自我的梳理,我想向各位分享我为了玩游戏经历过的那些难堪与折磨。
我的父母是一对矛盾的集合体:他们喜欢接触新鲜电子产品,但同时强烈憎恨伴生的电子游戏。托父母的福我家在02年就有了一台奔腾组装机(那时我刚进幼儿园一年),可以在父亲出差回来后把玩他的4:3显示器的Thinkpad,以及在多年后一个周末的清晨迎接几个月前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IPhone4……这些东西都会被我拿在手里疯狂摆弄,然后被不断地告诫这是用来学习工作的,不是用来玩游戏的。
他们非常痛恨游戏——有一次我们楼下邻居帮我家更换电脑硬盘,顺便拷贝了很多单机游戏放了进去,我爸前脚笑呵呵地送走了人家,后脚就阴着脸骂他害人不浅;初三一个暑假我用期末考成绩换来了人生中第一个游戏机psv,半年后被藏了起来;我妈同事辞职前送给我的mp4至今不知所踪,他们都没在我手里呆到过第二年,无可避免的被我父母以妨碍学习为由偷偷拿走了。
我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在年级一千多人排在前一百,依然无法阻止父母对我在他们面前玩游戏的痛恨。但同时他们在我童年记忆中,都沉迷过游戏。我爸蜘蛛纸牌能从中午吃完午饭玩到吃晚饭,我妈更加疯狂,能在晚饭后玩祖玛一直玩到凌晨。因为他们心中并不认同游戏是个正当娱乐,所以总是在对方不在家的时候奋战,如果我多嘴告诉了另一方,必然会导致一次激烈地争吵。
这种精神分裂直接影响到了我——如果我在游戏中获得好成绩,我会在短暂的兴奋后迅速感到失落,因为有个声音呼唤着我,我的快乐是可耻的,是非常低级的。
一、悲剧的开端,台式机时代
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微机课”了。那是一所大学校办幼儿园,可以直接使用大学内部的资源(学费很贵,我妈的月收入往往刚拿到手就全交了学费,记得直到小学我妈都在用自行车通勤,无论寒暑地骑一个多小时)。
所谓的微机课其实就是用电脑玩游戏,那些游戏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差不多忘干净了,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个是俄罗斯方块,一个是在墓地找钥匙,前者家喻户晓,后者内容过于硬核想不记住都难。后来还增加了金山画王,于是电脑在我的初步印象中就是玩游戏和画画的机器,现在我使用电脑时这俩也是最常用到的功能。有一天放学后,我一回到家就发现地上摆着一堆纸箱子,卧室里爸爸正在摆弄着什么机器,凑近一看这不是学校里的那种电脑吗!一时间兴奋地又跳又叫起来,可以在家里玩游戏的想法一直在我脑中闪烁着。
图片来自网络,和我家当年那台非常相似
但实际情况是我完全没接触过真正的软件操作,不要说安装游戏,就是找到指定的文件都是不可能的任务。个人电脑对我爸来说也很新鲜,他只有在大学里学习过一点,于是我们爷俩在那天吃完饭后对着电脑摆弄了半天,最终我学会了那套标准流程:开始→所有程序→附件。附件里玩的最多的还是画图,在幼儿园一有机会就玩金山画王,每天放学后回家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在画图里涂鸦,涂鸦这个习惯一直被我保持到了现在,似乎间接引导我走向了学习设计的道路。到目前为止我都处于一种被父母允许范围内的玩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直到家里电脑的硬盘坏了,楼下开打印店的邻居帮我家换了块更大的硬盘。老硬盘只有40G可用空间,新硬盘有足足240G,邻居顺便帮这个硬盘里拷贝了很多流行的单机游戏,当时我对这个事记忆特别深刻,邻居家的小姐姐陪我玩着我组装的拼装玩具(极其温柔漂亮),然后一转眼我就得知电脑修好了,还多了很多很多游戏,那一晚我幸福的要晕了。
童年玩过的人猿泰山
写实与夸张并存的画风至今记忆犹新
对小孩子来说太恐怖了点
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没有在当时立刻删除那个游戏文件夹,总之这成为了之后很多矛盾的导火索。那之后我开启电脑后除了附件那些小游戏又多了个重要选项,打开我的电脑→d盘→打开游戏文件夹。那里面的游戏有的是纯英文的,有的是汉化的,但我当时还不认识几个字,只有鼠标一个一个去点击图标尝试,基本上什么也玩不了,印象里我成功启动过三个游戏,一个是人猿泰山,操纵泰山荡藤曼的横板跳跃游戏;其二便是暴力摩托,不会玩,但被画风吓到了,踉跄地关闭了电源键(不会关闭全屏游戏);其三是红色警戒,具体是哪一代我记不清了,但因为音乐和ui界面对一个幼儿园儿童还是略微惊悚,在慌忙中也是靠关电源大法解决的。
或许是电脑总是不正确关机影响了我爸的办公,他再三警告我不要乱动电脑了(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我求助他让他陪我玩一下这些游戏,我一个人玩很害怕,结果换来的却是一顿数落。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那些游戏小孩子不能玩,“危害健康”“妨碍成长”“有毒有害”,并再三警告我再打开这个文件夹就删了这些游戏(事实上并没有,我不理解其中原由),但“删掉文件夹”这种威胁方式一直伴随着我直到高中,只要我一不顺他们心意,这种“摧毁你喜欢的东西”的威胁就会突然降临。之后我爸帮我找了一些他认为适合我的游戏——捡苹果、青蛙过河、警察追小偷,名字五花八门,但本质上全都是打字游戏。
上面三款没有家长指导一直不太会玩,下面那一款很无聊
我只好安慰自己,玩游戏都是坏孩子才做的,然后转而用电脑上网看动画片。但这始终满足不了我,我经常被我妈带去上班,办公室有很多电脑,这些电脑只要有空就必定会被我侵占,然后迅速下载一些小游戏。因为来路不明的小游戏携带的病毒软件甚至弄瘫了一台电脑,我因此免不了又被家长训斥一顿,家里的电脑在那之后正式启用了登陆密码。
进入网游的敲门砖
上小学后家里迎来了一次电脑换代,这次换代的电脑在我家服役了长达8年,成为了我后来的噩梦。在当时我和很多同龄人一样喜欢玩fps游戏,特别是现在早已沦为笑柄的穿越火线。但令我感到难受的是,即便是这个对电脑配置要求极低的游戏,我家新换的电脑依然无法流畅运行,电脑配置依然非常低。
这一点是我爸最得意的,他和我说这都是为了让我专心学习,特意要求组装电脑的商家尽量做到让电脑玩不了游戏……这无法阻止我想要玩游戏的热情,即使卡成幻灯片,我也在艰难的玩着网游,因为这不只是一个游戏,它也承包了我在学校课余和同学主要的谈资。
学生之间的友谊其实很单纯,有共同话题,我们就是朋友,所以能否共同讨论一个游戏是能否交到朋友的重要条件。但我的父母是真正的道德洁癖,他们认为在网络世界的打打杀杀可能会引起真实世界的暴力情绪。我有很多次在假期玩游戏被盛怒的父母强制打断的经历,他们通常会坐在我背后看一会,然后问我“玩这种游戏有趣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摇头叹气,进而开始冗长的说教,“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就会超过xxx”“xxx在学习你在干什么”“不上进”这些根本没有道理的指责。
最可怕的要数我爸,他在我童年时代性格一直阴晴不定,一次他难得在家做了午饭,喊我吃饭,我回应了以后想要玩到这局结束,没过一会怒气冲冲的父亲就进来拽我椅子,拍打电脑屏幕,最后强行关掉了电源。他认为我不尊重他,同时严重沉迷在游戏里了,说我不学好,不上进(虽然我成绩依然很好),在我反驳他后换来的是一通吼叫和恐吓(所有可能被屏蔽的污言秽语),吓得我委屈的躲在自己房间哭个不停,午饭自然也没有吃。
我爸是家里的顶梁柱,经济大头和最高统治者,他对我的审判我完全无法反驳,有一段时间我听到的他大声说话都会被吓到抖一下,直到我离开家外出求学才逐渐恢复。
后来我学乖了,不再当着他们面玩游戏,而是偷偷玩。我在放学后大概有一个半小时家里是没有人的,将家里电脑的密码烂熟于心,并装作混不知情,每天风风火火回家掀开电脑防尘罩激战一会再关机复原,刺激又恐怖。
像大多数中国的神经质家长一样,当他们的孩子避着他们玩电脑看电视的时候,他们不会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而是表达自己对子女的非常失望。有一次我正在酣战,突然就听见家门被打开了,我迅速关掉电源盖上防尘罩,但脸上早就被吓的红一阵白一阵。我妈进屋看了看我,问我有没有动电脑,得到否定答复后伸手摸了摸显示器,热的。
那一晚我依然是痛哭着度过的,因为我被指责为一个为了玩游戏而撒谎的不知耻的孩子。我妈事无巨细地列举自己为了我好好学习牺牲了多少,从一年四季没换过的自行车到升学跑关系走亲戚,最后红着眼质问我为什么回家不先学习一定要玩游戏。我百口莫辩,只好在内心反复批判自己来舒缓愧疚感。但想玩就是想玩,我在那以后也一样会趁父母没回家偷偷玩游戏,只是会因自己的行为而疯狂自责,然后逐渐痛恨起了自己。
二、矛盾激化,和游戏机挥手说再见
其实在我童年中还有一种游戏机占据着重要地位,那就是以小霸王为首的国产山寨fc,但我家从来没买过那种东西,所以我一直都是去别人家蹭。可以蹭到的最近一家是我的另一个楼下邻居,他们家的儿子和我同龄,父亲和我父亲在一个厂上班,所以自然而然地就熟络了。
我的这位楼下邻居家里有台类似小霸王的山寨fc,最开始我只要有空就要去他家和他一块揪着按键生涩的手柄打魂斗罗,后来这台机器坏掉了,我当时已经不敢在家里玩电脑游戏,只好跑去他家看他玩,好积累一些谈资,经常一坐坐一晚上。
另一个可以蹭玩的fc在我的一位姑姥爷家里,亲戚关系有点绕,因为他家住在山边,所以我妈喜欢叫他山那边的姥爷。山那边的姥爷年轻时在我家乡算高级知识分子,早早地退休了,个人很爱玩,家里电脑和游戏机一应俱全,我妈小时候为了上学寄住在他家过一段时间,所以现在也常常来往。我每次到他家都要吵着玩电视游戏。他很喜欢小孩,所以总是笑呵呵地开机看我玩,那台小霸王配套设备很全,光枪、手柄、键盘都有,最主要用到的还是光枪,打鸭子和牛仔对决一玩就是一下午。光枪并不算精准,就算我把枪头对准屏幕也不一定会击中,但只是听到声音瞎开几枪也很高兴。玩到饭点,吃一顿精心待客的晚饭快乐回家。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猎狗的猥琐笑容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疑惑,为什么别人家就可以有这么多好玩好吃的,我家经常因为父母工作忙凑活吃早饭晚饭,我妈非常执着于给我亲手做早饭,但厨艺不精且毫不在意样式,一个西红柿鸡蛋面我从小学入学吃到初中毕业。
这个时候我往往收到妈妈的标准回答“因为别人家有钱”“他们家孩子学习成绩没你好啊”。前者我无法印证(我父母在我童年一直以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搪塞我,后来证明这是为了让我多吃苦),但后者是确实存在的,我的学习成绩在熟人里算数一数二的,虽然我不确定这和我一直被限制娱乐有什么关系。但这种解释平衡了我因为在家玩不到游戏的愤懑,每当我跑去别人家做客,总会尽情玩耍别人的游戏机,再旁敲侧击一下他们的学习成绩,然后在内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幸福和优越感。
直到升学初中后,情况有了些改变,我发现身边很多学习成绩比我好的人玩游戏也玩的比我认真比我好,曾经的偏见不攻自破。虽然此时父母也放松了对我使用电脑的限制,但家里电脑根本玩不了什么游戏。
我这时请求父母买一台新电脑,非常自然地被拒绝了,用电脑玩游戏这个理由实在毫无正面意义。当时我已经很久没法和同学就热门游戏分享话题了,大部分时间我都是靠看书来打发时间,虽然增加阅读量没什么坏处,但我无法保证自己看过的书别人也看过,即使想和别人谈论书籍内容也往往对牛弹琴,这使我变得越发内向,在周围人眼中也成为了一个清高的书呆子。
打破这种情况的契机是我妈赶时髦换了当时最新的智能手机iPhone4。
愤怒小鸟和其他众多手游缓解了我对游戏的渴望
她当时对智能手机实际并无需求,买新手机的理由是花掉公司的电话费预算。犹如天助,我有了新玩具,一个可以赶上潮流的玩具。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回家都开始热切期盼妈妈下班,好在迎接她的时候讨要她的手机来玩时下最热门的新游戏。起初一切正常,因为我妈对手机的功能理解不多,还指望我玩熟了教她,后来她发现手机多了很多她用不到的小游戏,就开始逐渐限制我接触她的手机,并和对待电脑一样设置上了密码。
当我发现手机又一次和电脑一样被上锁后,起初是积极尝试猜测密码,直到手机被锁定,这当然惹恼了需要用手机的母亲,其实我也忍受了很久了,很明显想玩电子游戏的欲望是不会随着我年龄增长和丰富知识面而减少的。但非常难过的地方在于,和父母据理力争通常都会败北,他们不在乎自己的主张是否合理,但如果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挑战,就一定会用养育之恩和含辛茹苦相逼,同时如同一个复读机再次回放从小说到大的那些对电子游戏对身心健康的危害并唾弃我的没志气。一个人不会因为和他人进行逻辑辩论失败而气馁,但一定会因为屡次被胡搅蛮缠打败而绝望,虽然“胡搅蛮缠”一直是他们对我言行的定义。就这样我郁郁不得,直到在学校少有的要好朋友让我接触到了他的psp。
我的朋友是psp铁拳系列忠实粉丝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有psp这个便携游戏机了,几乎符合我的一切要求,多功能,可以玩的游戏非常多,而且完全“免费”(那时我并没什么版权概念)。但游戏机对我父母来说是洪水猛兽,几乎和堕落直接划等号。
我有一个小嗜好,就是用浏览器反复看喜欢的商品,并计算全部买下来需要花多少钱。当时的我沉迷于虚拟装机、去淘宝反复查看psp价格和研究有哪些新手机上市了。这三样最后我一件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的已经有些癔症倾向了,课间不停和同学聊着电脑配件,新智能手机和游戏机,即便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有。直到初三那个暑假我忍无可忍,请求我爸给我买一个psv,一个在当时的我看来一定会比psp更好玩的新游戏机。整个谈判过程可以用折磨来形容,因为我要不断接受我爸的羞辱,他认为我想玩游戏大可以用电脑,为什么一定要买游戏机,难道你那么渴望玩游戏,为什么不用这个冲劲去学习等如今看来非常可笑的发言来一遍遍质疑着我的要求。
我的父母最大的美德是恒心,同时这加剧了他们的顽固保守。他们总是在他人面前扮演开明父母的形象,却暗暗计算着我在外玩了多长时间要靠在家学习多久来弥补。他们作为绝对的独裁者,对我实行专政,“当然可以玩游戏,但你能保证这次名次再提高几十名吗”,我当然无法保证,而且我也不明白这和我想玩游戏有什么关系。似乎在他们看来玩游戏是导致学习成绩下滑的直接原因,为了对冲风险,必须事先提高学习成绩,大多数情况下我会同意,然后拼命完成业绩目标。
令人痛苦的是他们并不喜欢遵守承诺,在我提出要求后,“你去问你爸做决定”“你去问你妈”这种互相踢球总会持续几个回合,直到我忍无可忍。好不容易达成交易,待到兑现承诺时“我决定不了,你去问你妈”“我同意了你爸同意吗”,总之毫无契约精神,且充分使用着复读机一样孜孜不倦的重复话术,这间接导致我之后的彻底崩溃。当然这都是后话,当时的我虽然厌倦了父母这一套,但为了真正拥有一台游戏机,还是顶着压力答应了他们的苛刻要求。
结果我并没有完成任务,那次期末考试我比上一次分数提高十几分,但还不够,班主任夸了我稳中有进,认为我是可以上重点高中的第一梯队,这给了我勇气和父母要求买游戏机。我当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书读到厌倦,和同学也玩够了交流电子产品的游戏,因为他们总会问我为什么说了这么多也不见你真的买点什么,游戏机不只是一个娱乐工具了,同时还是我挽回我名誉的工具。终于在软磨硬泡后,我如愿以偿了。Psv在当时刚刚发售不到一年,在我周围同学中属于独一份,我一口气入手了五张游戏,从中接触到了我直到现在也仍然入迷的《重力眩晕》和《反重力赛车》。
当年这张海报不知道征服了多少人,我心目中永远的最佳作
在掌机上体验过的最高画质,游戏op依然值得拿来反复欣赏,除了难度过高没有几乎没有缺点
太有意思了!那个暑假只要有空我就会抱着游戏机左摇右晃,通过重力感应来调整视角。我也把psv带去了补习班,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这一切惹恼了我父母,他们认为我应该玩够了,为什么不去抓紧时间复习,再过一年就要中考了,这可是人生中的第一个重要考试。事实上我当时报名了(被迫)班主任组织的辅导班,每天早上八点开课十二点放学,来预习新知识,我上课一直保持着全神贯注,在我看来这是我的优势,课堂效率极高,几乎在课下从来不做复习之类的工作。但任凭我怎么解释,父母都认为我缺乏紧张情绪,游戏会害了我。终于在一个午后,我发现自己的psv消失了。在那之前我已经有一个mp4播放器不翼而飞了,我知道我的游戏机一定又被父母藏了起来。这也是我最无法理解的一点,他们可以允许我持有某设备,却无法容忍我在他们面前开心地用来玩,更不用说带去补习班了。讨要游戏机的过程再一次折磨了我,如上文所述,他们再次认为我不可救药,“为什么不拿玩游戏的精力去学习”“因为我已经学习过了,我现在想玩”“你学的明显还不够,不然为什么不是年级第一”,类似这样的疯狂逻辑一次次强奸着我的大脑,直到我放弃索要游戏机。
从此以后我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同时开始不自觉地熬夜,因为只有父母熟睡后我才可以安心玩游戏,这直接影响了我之后的学习生活,我因为上课心不在焉被班主任叫了家长,在初四那一年临近中考时我几乎每星期都会被约谈,因为我一直在退步,班主任和父母一致认为是游戏害了我。
三、反抗
现在的我正在日本留学,在大学学习设计。在这之前的三年,我经历高中休学,长达半年的家里蹲生活和之后两年半在外省乃至外国积极准备留学必要的材料和知识的日子。我现在租住的房子里常备着一台ps4pro,里面放着我最喜欢的《重力眩晕》和《反重力赛车》,我准备在今年买一台ns,用来玩即将发售的《节奏海拉尔》。
现在的明媚生活几乎都是靠我之前和父母近乎歇斯底里地对抗带来的,当我终于忍无可忍拒绝上学以后,他们从一开始的置之不理到怒不可遏再到苦苦哀求,都无法让我回心转意。我在休学后提出的要求很容易得到满足,因此我立刻下单了一台新电脑,目的很明确:我要玩游戏。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首先我患上了对人气游戏的恐惧症,只敢去尝试“看起来更有意义的游戏”。因为人气游戏是我过去一直被管理和隔离的对象,有太多痛苦回忆都是和热门游戏挂钩的。现在我在内心里也竖起了一道墙,这个心结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转。其次我几乎失去了对竞技类游戏的热情,我开始不理解获胜的意义,我这几年上学因为孤僻的性格几乎败光了自己的朋友,休学后我更是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一时间我竟找不到任何人分享自己玩游戏时的情绪,玩游戏特别是网络游戏最重要的还是社交,但我早已失去了社交的勇气和能力。
于是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都无所事事,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着新买的高配电脑看别人直播玩游戏,过一把眼瘾,自己绝不会动手去玩。这种无力感让我经常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哭个不停,我的父母这时就会掏出我都没有的我的房间的钥匙,冲进来询问我为什么会哭,是不是后悔了想回去上学了。
大概花了一个月时间,我逐渐有勇气可以玩一些纸牌类游戏,后来更是接触了steam,买了一些独立游戏玩了个痛快。但我依然缺乏和别人交流的勇气,又极度孤独,我鼓起勇气尝试起了直播自己玩游戏的画面,甚至还收获了一小批粉丝。
那段时间感谢网友的关心和支持
通过直播玩游戏我恢复了曾经的口才和神采飞扬,但关掉直播后我还是会陷入前途未卜的焦虑,我已经再也不想回归国内校园了。我的父母这时候建议我去外省学习日语,去留学。我不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个提议的,但我因为独立地准备留学工作,获得了极大的金钱和时间自由,走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重新结识了很多朋友,和新朋友的相处中,我的身心都获得了治愈。我的留学生朋友里,有一位比我年长一些的朋友,她在西山居工作过,为了心中理想的游戏毅然辞职来到日本学习充电,现在作为一名独立游戏开发者在东京学习奋斗着。
她和我说是风之旅人的开发者陈星汉鼓励了她走上了独立游戏制作者之路
一位现在在关东某大学研究宇宙材料学的朋友,在我们还在一个宿舍的时候经常熬到三更半夜肝手游。游戏这个概念逐渐不再成为我生活中的一个禁忌。我也开始了自己圆梦之旅,购买了ps4来玩自己以前想玩却玩不到的游戏,这种结束一天学习,抱着手柄放松一晚的感觉真的很惬意,而且耳边再也没有那些嘈杂。虽然我依然不会去玩人气大作,这让我和朋友少了一些交流话题,这个心结是我无法治愈的伤疤。
终于如愿以偿了
现在游戏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但并没有占用我太多时间,我有很多书要去看,很多展览要参观,我有很多新买的游戏都在发愁没有时间玩。我被父母围堵的那些年一直渴望的游戏终于回归了我的生活,我也没有像父母所恐惧的那样成为一个网瘾少年,生活多姿多彩,原本就没必要专注在一项娱乐上,可惜这种我一开始就抱定的生活态度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这么痛苦的抗争才能实现。
写下这些并不是为了抨击我的父母,而是借着这次征文的契机去抒发与我同样因玩游戏而被训斥质疑的青少年的深深理解和同情,我想要去写自己因为对游戏的热爱而带给我的种种不公正对待。我在担心他们是否和我一样经受着来自外部和内部的双重折磨,这些明明都是没有必要的。我的很多经历并不特殊,玩小游戏,玩网游,和父母玩猫鼠游戏,被没收游戏机。也许这在有些人看来是成长过程中的必然,大多都一笑而过。但在我看来这都是莫名其妙也是毫无意义的,而且必定给我们心理上留下了或大或小的伤疤。游戏本身是无罪的,玩游戏的人更不会有罪,额外的道德批判和成见只会把玩家推向焦虑和自我否定的深渊。随着时代的进步,现在接触游戏更加容易玩家群体更宽,社会对游戏这一娱乐的宽容度也增大了很多,但我始终认为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仍然在社会中存在着,作为一根毒刺刺痛着像我一样敏感的孩子,如果有谁渴望通过游戏去逃避压力,那一定不是游戏的错,也不是玩家的错。
最后我由衷地祝福曾经或现在和我一样因为玩游戏而感到焦虑不安的玩家,都能拥有一颗平和安然的心,幸福地去享受玩游戏的过程,愿你们摆脱周围的冷气,只是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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