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语方言写作的用字乱象种种

最近若干年,“方言热”突然火了起来,用方言写作的人越来越多,手机短信、微博、微信文章、歌谣、歌曲、段子、小品、相声……等等。我越看越高兴,因为现在这些用方言写作的人,基本上都是年轻人,方言式微并逐步走向消亡的焦虑起码减弱了不少。但从这些方言书写的文字看来,用字五花八门,存在的问题还有很多。因为潮汕话的许多音节被认为“有音无字”,说起来容易写起来难。于是,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写得出来字的未必能统一用同一个字;写不出来的字就写同音字;连同音字都写不出来的,随便找个音近字顶上;或者干脆自己造个方言字来用,真的是乱象百出,给读者造成了一定的阅读和理解的障碍。
把这些现象归纳一下,有如下几种:
一、有字可写,但一个音节、一个词有两种甚至两种以上的写法的,微信上常见,大家莫衷一是。例如:
ga1 gi7 nang5(自己人)一词,就有“胶己人”“交己人”和“家己人”的三种不同写法;
guin5(高)就有“悬”、“危”和“峞”三种写法;
tig4 to5(游玩)也有“踢跎”、“逷跎”、“佚佗”、“佚陶”等多种写法;
guê2(饼食),有“粿”、“馃”、“?”等三种写法,北方只写作“果”;
ce2 kag4(鼠耳草),写作“鼠壳”、“鼠曲”、“鼠粬”等;
êng3 cai3(通心菜),写作“蕹菜”、“应菜”;
buê1 lêng5(菠菜),写作“菠薐”、“飞龙”;
cua7 bhou2(娶妻),cua7有写作“母子(上下结构)”、“娶”;bhou2,写作“女亩”、“女么”、(均为左右结构)、“嬷”等。
甚至连“工夫茶”,至今还有不少人写成“功夫茶”,百度上到处都是“功夫茶”。
二、有字可写,但故意不写正字(本字),而写成同音字。大家觉得好玩,也被接受了,而且挺时兴的。例如:
le2(你)、ua2(我)写成“吕/鲁”、“瓦”;
oi6 zai1(会知)、main3(不要)写成“鞋灾”、“迈/卖”;
ziah8(食)、gah4(合/佮)写成“呷”、“甲”等。
le2 tai6 ê7 dioh8-4 bung1 ua2-6 pah4
三、有些音节确实难以确定用什么字来写合适的,也不知道它们的词源。例如:
dag4 neng7,浪费;
ga1 lo5,距离远、加倍,也作“ga1里十 lo5”;
ga1 neng5,完整;
ên3 nên3,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pah4 puh8,虚软,如“pah4 puh8肉”;
in2 aon2,说话吐音不清;
baoh4 saoh8,竹子、骨头出现裂缝、不牢固;
log4 kog8,机器、器具松垮、快坏了;
haoh8,芋头、红薯等吃起来不面、有点硬生的口感;
anh4 en3,口齿不清;
han5 tan1 ma2 tan1,一般,过得去;
如此等等,例子俯拾皆是。我的舅舅土名阿ua6、儿时乡下的小伙伴大哥叫bha6兄,我真的至今不知道当时生产队里记工分是怎么写这俩名字的。
sih4 buh4 sah4 nah4
四、真的“无字可写”的音节,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土著少数民族语言的底层词,例如:la5 ghia5,一种长脚的蜘蛛;
diang2 guain2,蝌蚪;
澄海叫知了(蝉)为ong6ên1(别的地方有多种不同的叫法),我怀疑也不一定是汉语的叫法。另外一些土著语言的底层词,大家已经创造了方言字来书写,或者用同音字代替,基本达成共识的,如“唔”(m6,不,否定副词)、“个”(gai5,的,结构助词)、“摆”(bai2,次,一次叫“一摆”,以前叫“先摆”,最近叫“只摆”。粤语写作“排”)等。

“无字可写”的第二类是象声词,本来就是象声音节,跟汉字无关,后来才造方言字或者用同音字替代的。例如:
in1 uain1,推门声;
kig4 kog4,桌椅、家具等相碰的声音;
gi7 ga7 la7,流水声,雨声;
zi7 za7 la7,炒菜声;
ding6 dong6,物体落入水里的声音。
朋友半亩兄告诉我一则搞笑的对联云:
若无昔日hih4 huh4 tih 4tuh4 kig8 kog8 kiag8,
哪有今朝 han7 hu5 di1 du5 long7 dong7 zan7.
翻译过来的大致意思是:如若没有以前拼命拉风箱打铁干苦力活赚钱,哪有今天的唢呐箫笙锣鼓喧天闹喜庆。
hih4 huh4 tih4 tuh4,是拉风箱的声音;
kig8 kog8 kiag8,是打铁的声音;
han7 hu5 di1 du5,是吹唢呐的声音;
long7 dong7 zan7,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如果要写成汉字,也只能写一堆同音字,或者是用口字旁生造的方言字。
五、两个以上的音节合成一个音节,也“无字可写”,于是造字。例如:
main3,m6+ain3(唔爱)的合音音节,意思是不,不要;
muin3,m6+uin3(唔畏)的合音音节,意思是不怕;
min6,m6+si6(唔是)的合音音节,意思为不是,不对;
mo2,m6+ho2(唔好)的合音音节,意思是不好,不行。
方言字有的用“不爱”、“不畏”、“不是”、“不好”上下结构合成;有的则是用“勿爱”“勿畏”“勿是”左右结构合成。更多的合音字不知道应该怎么写,例如“七十”合音为ciab4=cig4+zab8,“四十”合音为siab4=si3+zab8等等。
ua2 li1 tao3-5 le2-6 mai3
综上所述种种,造成了潮语写作用字的诸多困难。因而,有一群有见识、有情怀的青年人发起了潮语“正字”“正音”运动,成立了“潮州话正音正字促进会”,他们建立微信公众号,写微博、微信推文,做正音正字APP,为潮语的正音正字做出了很积极的努力和一定的贡献。
为了给潮语写作和喜欢潮语正音正字的年轻人鼓鼓劲,我下来计划连续写几篇推文,结合我几十年研究潮汕方言的成果、经验和微信上一些潮汕方言用字的例子,来谈谈潮语写作的用字问题,希望大家一起讨论,而后达成比较一致的看法和写法(不敢强求高度一致,甚至所谓“规范”)。
今天就算是预告,或者开场白吧。有兴趣的微友请继续关注哦。
【延伸阅读】
1、天顶一粒星,地下开书斋
2、斜、衰、骑:在古诗中潮语怎么读?
3、奴哙,你个是底天时开书?
【说明】
本文配图来自百度网络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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