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英:疫情中的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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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中的目送
原创/孟小英
龙应台《目送》中的那段文字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儿子上了四年大学,每一次站台的送别我都会想起这一段伤感的文字,但是很遗憾每一次我们都没有那么肝肠寸断痛哭流涕。儿子雀跃着走进安检头也不回,我和夫也是不痛不痒打道回府,没有半点凄凄惨惨戚戚的意思。
然而这一次不同。这个诡异的2020年将全中国大孩子小孩子的寒假从隆冬放到了榆钱串串舞蹁跹的季节。四月初儿子就宣布要去他上大学的城市打工,理由是一来融入同龄人的生活寻找工作的机会,二来学校通知返校的时候不用和大家挤火车,可以随时返校。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给他读三月底人民日报的疫情:海外国家总确诊病例387353,比昨天增长33621例……吱吱,一张天津市疫情图发了过来,图片显示天津境外输入0例,本土无新增确诊病例。儿子说:“妈,你是要等到全球疫情结束再让我出去吗”我一时语噎,因为我已经出尔反尔好几次他买机票的决定。
我还是不死心,万一疫情结束的日期明朗了呢?我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老母亲的样子在耍赖。晨练的时候我说:“儿子,一想到你要离家我就心如刀绞。”儿子说:“妈,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会有负罪感。”吃饭的时候我说:“儿子,一想到你在外地吃外卖我就五内俱焚。”儿子说:“妈,我保证每天给你发做饭视频,我保证不出去瞎跑。”
启程的日子快到了,我们开始收拾行李,有三样东西是我早早准备好的。连花清瘟胶囊,钟老说了这个药对新冠病毒有作用。一次性手套,口罩。我一再嘱咐尽量骑单车,远离公交地铁这些封闭的场所。这些防护用品只占了行李箱很小很小的一点空间,但却安慰了为娘我的这颗焦虑不安的心。突然就想起了当年我离家时的情景,行李箱的样子只是在电视的画面上见过,确切的说就是个大布袋子,里面装几颗煮鸡蛋。父亲送我到镇上的汽车站,父亲一路上不说话也不叮嘱,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我上了大巴车。我从大巴车挨挨挤挤的人头缝隙里望向窗外,父亲只那么定定地站着,偶尔往车里望一眼,看不出他有殷殷切切往车里找寻我的意思。那时候长途车查超员也不像现在这样严明,黑社会一样的售票员把我像赶小鸡一样安排在车后面站好。车开动的时候父亲落寞的背影开始转身返回,一点点走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周六下午的飞机,我们早早到了机场,诺大的候机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一个穿防护服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我顿时自责没给儿子准备个防护服,其实雨衣也行,某国防护物资紧缺不是还和民众收购雨衣吗。儿子后背双肩包,斜挎胸包,一只手提电脑包,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真的成了小学课本里的那株蒲公英“孩子已经长大,就得四海为家”。儿子,生活真的是一边在拥有一边在失去,你若选择安逸中规中矩的生活就不要羡慕别人诗和远方的精彩纷呈。你若选择不走寻常路,就不要抱怨生活鸭梨山大,不要吐槽职场尔虞我诈。每一种选择都充满了未知,“巷子里的猫很自由 但却没有归宿” ,不管怎么选遗憾总是会有的,代价总是会有的,我明明知道这些,但是为娘还是不忍心阻止你年轻的无畏年轻的激情,毕竟我们曾经也年轻,到了今天我连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不敢决定,所以你的青春你说了算。
我一如当年父亲送我的时候没再唠叨没再叮嘱,我只是目送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明白了当年父亲的目光虽然没有追随我的身影,但他爱我的心比我今天送别儿子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泪水想要溢出我的眼眶,我连忙低头怕夫看到会嘲笑我的没出息,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当年父亲落寞返回的背影后那一双同样老泪纵横的眼睛……

授权作者简介:孟小英,1973年生,内蒙古包头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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