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河文学 · 名家友约 | 姜桦:桃花说话

桃花说话
姜桦
如此大声说话的一定是故乡的桃花。我的属于绿色系和粉色系的故乡,那些吵闹喧嚷的桃花,一辈子我都记得你们的名字!少年、青年直到中年,几十年的人生岁月,那粉如胭脂、软如云霓的桃花一直漫布于我的记忆。我梦里的“苏北桃花源”,我衣胞之地的故乡啊!黄河故道上那片辽远的河滩,那田野曾经流水潺潺,那土地曾经一马平川。高过屋顶的枝头上,年年风雨,岁岁春夏,每一年,我记忆中缤纷的桃花都会拂拂开过。故乡!故乡!这沉落在树荫和花丛中的两个字,无论你将它们连起来或者是分隔开,读起来都是那么跌宕起伏、错落有致。花开三月,整个黄河故道成了桃花的世界与天堂。桃花!桃花!桃红满地风,无边无际的桃花挤着挨着开在高高的枝头。没有人,桃花不寂寞,因为有无数的蜜蜂嗡嗡嘤嘤地围绕着她;没有鸟,桃花们也不寂寞,因为有小而暖的春风穿过哗啦啦的树林在听她们说话。到黄河滩上看桃花,你一定要选准了时候。来早了,风仍微寒,花苞还陷在树枝里没出来;来晚了,太阳光搭在花枝上,那些花又都开爆了,像爆竹一般地炸出去,只有在某一个特定的时辰,瞅准了那些花儿,说开没开,初开即破,这个时候,你乘着风,携着雨,或者是披着一缕早晨或者傍晚的霞光,装扮成一个用柳枝儿轻鞭春水的少年,这时候,你来,站在或许不那么高大却是异常健壮的桃树底下,你把头轻轻地抬起来,你就盯着其中的那么一枝,那么一朵,静静地,轻轻地,你说:“花儿,开!你开!”就那么轻轻一句,那一树的桃花或许就真的砰然都打开了。在三月,在三月的故乡,我所见到的风总像调皮的少年,有些踪迹不定,有些不着边际,甚至有些似是而非,但是嘴巴却一直总是那么嘟嘟着的,似乎,只要用小小的那么一点点的力,只轻轻地那么一吹,那粉黛的桃花就会落在故乡的河滩,落在荷锄村妇紧绷的衣襟上,在整个天空下弥漫。其实,故乡河滩上的桃花一开始开得并不那么茂盛,也不会那么完整,只是她开得很整齐,很直白,很直接,像蓦然的一回首,像慌乱中的一低头,或者是说打就打的摆子。这摆子不那么严重,但蓦然之间的回首低头,这摆子却端的打在了一个绝代小美人的身上,让人好生怜惜。因为有了白天里的那么一种热闹与喧腾,夜晚的黄河故道孤独又冷清。月光之下,静谧的田野之上,偶尔的虫鸣放大了本该是落地无声的露水的声音,也放大了桃花灼灼的心思。于是,那些白天里不曾敢开的花,不曾说出的话,便一股脑地涌出来,此刻,她们正在悄悄地想着,明天的自己,将会作一次怎样热烈的开放?少年时候,曾经读过许多歌咏桃花的诗,一口气背上来的就有:“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雨浓”;“小桃知客意,春尽始开花”;还有“桃花色似马,榆荚小于钱”、“桃花爱做春寒信,只恐桃花也自寒”,等等,等等,感觉那桃花从来都是在不经意间就开了。许多年过去,待到自己成人长大,转眼人至中年,那些诗的作者早已经记不得,落日微斜,晚风习习,面对那缤纷一片的万亩桃林,我对故乡的印象就是那沿着广大河滩走来的炭火般的一路灼红!其实,即便是记得那些诗人的名字,此刻,恐怕也不需要说出来。不是不需要,干脆就是不该,不能,在这样的时空背景下,所有的话,只应该由桃花独自去说。站在故乡的河滩,听着黄河故道里的脉脉流水,许多年,许多不曾说、不敢说的,都化成了对生活和人生的那么一点点感慨与感悟。时光化作流水,岁月成了静默的沙漏,细碎的泥土之上,多少亲情回忆,多少少年往事,多少故乡风物,多少桃红李白,风吹过,雨打过,每当想起她、走近她,倍觉熟悉的是她永远的容颜,无限真切的是她的欢笑和眼泪。田野上,多年前的故乡正以小小的步幅在跑动,满树满枝的桃花,她们到底要说一些什么?我到底又能听见些什么?轻薄的细沙从指缝间穿过,我,我就是辽阔大地上最低处的那一把沙土,而漫天的桃花,就在我的心里一直开着。想故乡,思故乡,我听桃花在说话。
编辑 |丁春梅 审核 |徐莲华

姜 桦,写作者。籍贯响水。出版诗集、散文集多部。两度获江苏省作协重大题材项目扶持。获江苏“紫金山文学奖”、诗刊社优秀诗集奖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江苏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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