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游选诗(008)期·承德及沧州诗人作品

《吕游诗界》诗刊总第(20)期
吕游选诗(008)期
题记:“吕游诗界”公众号正准备推送沧州本地诗人一组诗歌时,北野发来一组诗歌,我马上决定将其融进这一期内容,哪怕,晚发几个小时。北野原籍山东,现居承德,自然文明赋予他的诗以“大雪落幽燕”的浑茫和与晚霞夕照相接的瑰丽。“他是一个孤独抗争的斗士,以悲悯和’另一种视野’,俯视大地与苍生,以图救赎。”(苗雨时语)在这最新的三首诗歌中,我们能读出这种况味,读出北野对现实、对历史、对生命和人生不一样的思考。除此之外,我还选发了沧州本地几位诗人的作品,以飨广大读者。(吕游)
本期诗人
北 野 王汉中 梅 子 左 眼
邀 月 海 明 王连宗 刘树鹏
草原狼 马金增 东 汸 爱 花梧桐之 吕 游(排名不分先后)
“吕游选诗”主持人:吕游
微信联系:wansuishige
吕游选诗—本期主打
关于灾祸(组诗)
北野(承德)
1、1975·关于一场大洪水
1975年8月8日,深夜
一场大洪水,从睡梦里
突然喷出来。二十四万人的睡梦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夜
它突然喷出来
把人世的黑暗穿出一个洞
溃坝从蚁穴开始
罪恶的世界,用罪恶的方式
快速盖住自已
它伸出的刺是尖利的
它用银子把旷野分开,用刀子
把幻觉割得四分五裂
它用光,把走在梦里的人涂成黑色
生活的屋顶,斜插进淤泥
只有树冠,才会
偶尔举起露出天空的头顶
而我,本该像个巨人一样
挡在波浪前面
但黑暗的漩涡,快速超过了我
它旋转,铺天盖地
吸噬了世间一切
包括孩子的回忆,包括母亲
慢慢衰老的母亲
她们始终咬着苍白的嘴唇
我爱河流
我也爱消逝的那部分人群
我爱旷野、庄稼、桥梁
绝望的小镇
和它慢慢绿起来的道路和黎明
爱苦难的使命,浪迹天涯的心
爱一场运动结束后,所剩无几的肋骨
爱它的瘦弱、颤抖和弯曲
我爱我还没有去过的远方
中原太大,帝王的仪仗
和鬼魂的仪仗,一字排开
大地上,被安排好的新生活
秩序与此类似
田畴,大路,明月下的迷雾
已压抑了多少世纪
包括那些易碎的堤坝、锈蚀的
泄洪闸口,溃败中的喧嚣和沉默
我爱它们的死气沉沉
爱黑暗里那些昏睡的愚民
爱挑进家门的新嫁妆
正摆在明晃晃的厅堂上
爱那个明媚的巫女
被癔症折磨得一个人在树顶飞翔
不管我在远处怎样叫喊:大水来了,大水
他们仍在梦里昏睡不醒
落日沿着田垄,把大地上的事情
一一挖出,像太阳
曾经把它们一个个种下去
日头下暴晒的身子
漂泊的浆果流下的泪滴
苍蝇把露出水面的树枝紧紧抱住
一片汪洋上像趴着黝黑的棕熊
而浸泡在泥浆里的人
都变成了膨胀、腐烂的鼓
孤岛、古墓、枕木上浮游的尸体
大地是安静的,大地一直看着
这些无望的挣扎
“铁路两测的树枝
都被灰苍苍的蛇鼠压弯”
路沟太深,无数的死人正把它填平
而洪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它照见的都是溺水者不解的面孔
我看见有一个人站上闸门
他犹豫、慌恐,像时间里的窃贼
但我不恨他
他一个人,已经无法用最快的速度
把锈死的闸口全部打开
在设计灾祸的手指面前
每一个人,都是方寸大乱的上帝
多少年过去了
那些历史上留有名字的县城、村镇
和无法留下姓名的百姓
仍然深陷在大地上
他们呼喊着亲人的名字,互相搂抱在一起
在淤泥下的城门口
被夕光雕刻成了镀金的脸孔
四十年之后
洪水已被驯服,记忆已被抹平
死亡的孩子
已经投生了多少回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
是来自哪一片淤泥下的冤魂
像我们的衰败
必须承认时间对它的掩埋
像我们的薄命
必须知道谁是背后摧毁它的黑手
洪水还会再来的
这该死的波涛,沿着生命的两岸
它仍然会找到我们
并且带着掩盖
所有灾祸和真相的淤泥
……
2018.6.20草稿于列车上
2、光伏电站
这里离现实很远,一粒光
被收集在一起的过程,让人惊恐
我先看见整个山坡白花花的
它们像风一样喧响
一个寸草不生的世界出现的时候
女白领把它描绘得如同天堂
她对村长说“光是上帝的,他愿意用它
来换回你的油灯,全村的油灯
也比不过一粒光!”
我相信了她的话
我也相信了光的翅膀,所创造的
那些天使的飞翔
一只鹰从头顶经过之时
突然嗵的一声,它就变成了一个
燃烧的火球,从高空直落下来
麻雀,喜雀,乌鸦
在命运的长途上落单的孤雁
还有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透明昆虫
今天空中有多少结网的人
要把它们捕获
焦糊的味道,淤塞了这条飞翔者的通道
天空浩荡,阳光聚集
人间涌出众多迷人的漩涡
无数夸夸其谈的手,正在挥霍这些
灼热的洪流
整个山谷,如同一个大火炉
它倾倒出的白光,在山冈上跳跃
2018.6.21草稿于保定
3、计生站
计生站是一座土楼
前前后后有三十五个女医生,在其中
做杀人凶手,一针下去,谈笑间
成形的孩子就化成了血水
杀不死的孩子,从母腹里剖出来
扔进垃圾桶里,推上一针
嘤嘤哭的孩子就开始抽搐,变得无声
门房绝户老头,乘黑夜把死孩子
丢进坝堰,更多的死孩子堆在那里
被寒风吹成了腥红的石头
光荣榜上,医生们笑容可掬
年年为此评为先进,公社那些小干部
捆绑来的大肚子妇女,交到她们手上
一个也跑不了
我们为了生活得更好
要选择杀死孩子,阻止后来者出生
这是谁为她们,备下的杀人理由?
让一群母亲拎着刀子,以天使的名义
杀死另一群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多少年后,当我们陷入断子绝孙的危机
我们才知道,一种娴熟的技术
似乎也是有罪的
她们在公园的长椅上,用晚年的闲时光
算了一笔帐,通过杀人
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上万条人命
三十五把手术刀,刚好屠杀了
一座新县城的居民
今天,她们已经不知道
该如何向后人解释自已的职业了
为了赎罪,好像只有记忆
才能把记忆抹平
2018.6.21成稿于石家庄
北野,原名马长岭,围场县人,满族,祖籍山东,诗人,河北省“燕赵七子”之一。九十年代辍笔,2004年通过网络恢复写作,期间停笔十年。作品入选《中国诗歌选》《中国诗歌年鉴》《河北诗选》《北大年选·诗歌卷》《中国年度散文诗》《中国少数民族文学2011年度选·诗歌卷》《当代新现实主义诗歌年选》《大诗歌》《新世纪十年中国诗歌蓝本》《中国诗歌:二十一世纪十年精品选编》等国内外多种选本。有作品被译成英文、藏文,出版诗集《普通的幸福》等。
吕游选诗—诗前诗后
东大塘的云(诗歌)
王汉中(河北)
在东大塘的天空,我看见
一群白天鹅的浮雕
它们在我的凝望中
一动不动地飞翔
它们跋涉了多远的路
(有没有被猎杀的掉队者?)
才飞到这天山女神的后花园
满岭的、错落有致的云杉
用柔软的波浪洗濯它们疲惫的翅膀
草原静谧,羊群安祥
并不理会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随便你在草地上谈情说爱,交颈嬉戏
这群只想着快乐,痛苦转瞬即忘的天鹅
一个个都变成高贵的公主
躲在瀑布下,聆听泠泠七弦上的清风
潜入松林,也潜入心底
岩壁上的大佛低垂双目看着它们
香烟袅袅,升腾慈悲
不知从哪里,跑来
一群枣红色的马
把它们惊飞到天上
从此,就再也下不来了
这让我无法再以马为由,远离
狂躁不安的城市,只能
借口一只羊的安静,把自己
变成天山女神脚趾上
一朵盛开的雪莲
2018.6.20
创作谈:《东大塘的云》一诗,是应诗人张三醉之邀,为《北疆晨报》的一个赛事而写的。我没去过东大塘,从他发来的资料上,我被一幅画面吸引了,绿色的草原、迤逦的云杉、飞动的白云……怎么看那片片白云都像飞翔的白天鹅。我对白天鹅有特殊的感情,曾经在另一首诗里这样写道,“白天鹅降落的地方/是我的故乡”。这次,又激发了我创作的灵感,将自己的灵魂做一次摆渡。于是就有了这首诗。
第一稿未经斟酌就发到中国百名诗人访延安微信群和沧州诗群。引起龙郁老师的注意,并将第一节做了修改发给我,这让我激动不已。然后重新审视这首诗,发现有很多瑕疵。于是又写了第二稿。期间,沧州诗群的杨洪谦和燕金城二位老师也指出不足之处。这次我分别发给吕游、樵夫、伊夫、麦聃等几位成名的诗友,想听听他们的意见。被一位老师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毛病,半夜干扰别人!”我会心一笑,自知理亏,该骂,赶紧赔礼道歉。写诗,就像中魔,哪还管什么时间。
接下来一天很忙,忙生意,忙生存,忙朋友们聚在一起,好有钱请喝酒。驱车回老家看病秧秧的寡居的三嫂和患癫痫的侄子,三哥不在了,我就是他们的支柱。和几位老同学大汗淋漓地涮了一回纯真的山羊肉。尽管如此,脑子里还惦记着东大塘的云。今天凌晨两点又翻出来,可能是昨晚读了简明的《草原跋》和洪烛的《我的西域》,潜移默化中起了作用,于是就有了这第三稿。这算不算定稿?依我现在的水平,还是打住吧。
一首好诗(当然不是这一首)的产生,绝对是千锤百炼改出来的。我深信不疑。【王汉中】
吕游选诗—沧海一粟
做一片生机勃勃的叶子
梅子(山东庆云)真好,迎着光,迎着雨落下的灰尘和划痕刚好,成为一个季节的好故事顺从发芽,甚至贫穷的淡绿顺从风声,雷电的恫吓其实也没什么我珍贵的小贱命有小小的忍小小的安不介意你随手把我扯下最好的青春,耀眼在你的绿手指我有片刻的战栗我有诀别,蓬勃的爱你2018.6.23回光左眼 (沧州河间)时钟已经转到尽头发条已上过再三你躬着身说要走的更远咿咿呀呀的学语声不断入耳咔 隔壁玻璃碎了更多的风与你会面城池 庭院 西湖的旧花开始疯长四面八方潮水并入眼瞳一阵眩晕仿若那年你来时睁开眼 那一刻2018.6.22下午4:14我是一个自私的人邀月 (天津)人,生下来,就是独立的这些年的哭声,风声都极为相似马车驶过小路,傍晚放下林荫戴眼镜的老师还在村口老树下路过的捧过的波浪都在夜里放出涛声我没有可以后悔的事我是月光里顽劣的石头我是我自己的涛声,或者岛屿2018.6.22这么多年海明 (沧州黄骅)这么多年我写乌云的长发就会有闪电划开记忆蛰伏的雷声从心里奔跑我写大地的绿色就有太阳的火种和大海裸露波涛的筋骨树木里燃烧的焰火我写暮色里的乡村就看见二娃和三丫无助的眼神腌制着想念那生长几千年的炊烟还在收割远在千里之外的乡愁我写那条河流就想起无法洗涤的肮脏这么多年我不敢写灵魂深处的神怕虚伪的面具在阳光里暴露怕罪恶的深坑掩埋不了残缺的手掌我不敢写爱怕流出又酸又咸的泪水怕树上的果子说化就化了2018.6.17 晚18:39诗歌是一把杀猪刀王连宗 (沧州市)猪,喂肥了,把它干掉捅到痛处,才能嚎叫,做成佳肴下酒,才有飘香的味道我的文字,堆砌了半天,很糟优美的汉字,在诗中没成为上等的材料2018.6.22 13:52
闪电刘树鹏 (沧州市)我们还在路上的时候狂风忽然吹起乌云吞没星光第一道电光刷地闪现照亮盐碱滩一丛丛野花照亮土路上一道道深深的车辙……雨点眼看着就要落下在我们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赶要抵达安歇的地方还要穿过一片片贫瘠的麦田穿过一个个沉默的村庄……我们需要加快脚步从一道闪电到另一道闪电我们需要穿过更多的黑暗忽然草原狼 (沧州河间)猝不及防。那些不该降临的还是降临了。那些该降临的还在路上。我从来就不惧怕闪电、滚雷、暴雨、狂风手心里刻下不一样的掌纹走向无法预订,却可以选择握紧2018.6.22.1.42坑马金增 (沧州市)是痴挖好的秋水早就拐不出来云给予轻掩风只是路过却成了罪人2018.6.22夏至半夏东汸 (沧州河间)俯首称臣。不敢直视北回归线上的骄阳日晷,遗落了前世踪影夕漏,正悄然将余生的光阴一寸寸筛漏盘踞。坐拥江山清莲保持了淡定蛙鼓借势聒噪失宠的鸣蝉窃窃私语,搅扰在午后夜是炎夏的救兵半推半就,偶有策反的图谋分水岭。出走半生,开始返程冰雪在心薄如蝉翼的往事不忍解冻2018.6.21下午吊爱花 (沧州市)你静静地躺着面容祥和仿佛沐浴着那个世界的光辉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死亡把我们拉得很近2018.6.20晚19:29获奖梧桐之 (沧州市)哪个果将来最甜人们一致推选那个先红的一阵风儿吹过,它掉了2018.06.18我是个怕风的人吕游 (沧州市)秉气不足,我成了怕风的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的风都会侵入肌肤,使我战栗一直躲着,像惊弓之鸟躲着弓,风声鹤唳一个人,成了漏风的墙哪怕醒来,风都会迷了眼睛你看没看到,一个头戴礼帽,墨镜,口罩脖颈缠围巾之人,在风里趴下,低于泥土你看一个人,仅一丝风就能让他一个趔趄,让他灌满,像被示众的俘虏高高挂在半空,挣扎的风筝那就是我!怕风侵入我三缄其口,羞于觅食套在巨大的球体内,像个蛋拒绝孵化,风永远是过客当我看到,一个胳膊上戴红袖章的人,冲着天空涂着红色的油漆,似乎更大的风暴就要从天而降怕风的人,何处躲藏2018.6.22【版权声明】
  我们尊重原创。《沧州诗群》所推内容均已经作者同意。所发图片源自网络,谢谢图片作者,如有异议,我们将随时删除。
沧州诗群(原名“沧州诗歌微信群”),是沧州文联监督下的诗歌创作群体,以汇聚、培养、推出沧州本地和域外现代汉诗创作人才为己任,支持在群内粘贴最新现代汉诗原创作品,推出原创作品,形成具有沧州诗风的沧州诗群,走出属于沧州诗歌的崭新道路。沧州诗群主要媒介是“吕游诗界”微信公众号,“吕游选诗”品牌栏目面向全国征集现代汉诗作品,长期选稿。
如有想加入“沧州诗群”微信群和投稿者,请加吕游微信:lvhongyou1970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email protected]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高考志愿网 » 吕游选诗(008)期·承德及沧州诗人作品

赞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