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河文学 · 《楝树花开》| 郭苏华:黄海(第一章)

第一章黄 海
辽阔的滩涂,在大地上,就像一块绸缎一样铺展,飘拂。天空高远,广大,在远处,天空低垂。夜晚的时候,那最低的天空下,有一粒星子在闪烁,就像天空的眼睛一样神秘。整个天空巨大,就像幕布,把整个滩涂罩住了。
白天的时候,滩涂上的景物,一览无余,一块一块整齐的盐水田,清澈的水微微荡漾,里面养着白花花的盐粒。穿着黑色水靴的盐工,在盐田边走来走去。路边,是银光闪闪的堆得小山一样的盐堆,高高耸起,犹如皑皑的雪山。在这个广大的滩涂,是一道亮丽夺目的风景线。滩涂上,许多的河道,一排河,二排河,三排河……就像淡白色的带子,在滩涂上,舞动。遍地的盐蒿菜,春天的时候,白色盐碱冒出地面,盐蒿菜也长起来了,那么嫩,那么绿,它们到处生长蔓延,到处展示它们旺盛的生命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拿它炒了吃,腌了吃。它们的风味,经过油盐,别有一番风味。到得秋天的时候,盐蒿经霜变红,整个滩涂就像着了火一样,到处是燃烧着生命热情的奔放热烈的盐蒿菜。在秋风里,滩涂展现给人们的是另一番火热的景象。
而其他的季节,滩涂就要平淡一些。黄海在不远处流淌,时而汹涌如万马奔腾,时而安静温柔如贤淑女子。快要下雨的时候,海就会响起来,当地的人们叫“响海”。黄海发出低低的轰鸣,就像沉闷的滚过的雷声,这是一个预兆和提醒。大雨要来了。滩涂上的雨,无遮无挡,倾盆而下。整个滩涂扯起了雨幕,扯天扯地,地面上激荡起的雨雾,把整个滩涂都弄得迷茫了。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哗哗的雨声,在天地间,轰鸣着。雨就像巨大的厚厚的帘子,把滩涂上的一切都遮挡住了。眼前除了雨,什么都没有了。黄海在远处咆哮,海水冲刷着海堤,一遍一遍又一遍,试图冲出束缚和限制。
雨停后,空气干净清新,到处是雨水湿润的沁人心脾的气息。芦青草淡淡的清新的香气,盐蒿的味道,苜蓿的味道,大米草的味道,还有海边,有点咸咸的海水的气息。
海边的空气常常是潮湿的,空气只有在下了雨之后,才显得澄明。平时,太阳出来的时候,海边到处氤氲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色的雾气。什么都变得朦胧了。远处的房子,一池一池的盐水田,碧绿的青草盐蒿,都淡漠在雾气里。黄海也在一片蒸腾的雾气里,翻滚着,或者静默着。海里有一座岛,叫开山岛。下了雨之后,空气被雨滤清,开山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平时,在西边的一个口上,可以隐约瞭望到开山岛的影子,隐隐绰绰,犹如海中仙山,缥缈神秘,令人向往。退潮时候,往海里赶去。脚下有一段烂泥滩,过了烂泥滩,就是平坦的可以跑马的海滩,上面还有一些残留的海水,在低洼处,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跟随海水跑走的沙光鱼。这个时候,广大的海滩上,就出现了三三两两背着鱼篓赶海的渔民。他们就像黄海之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们都一律有着海边风吹日晒之后,黧黑的面庞,开朗豪爽的性格。
走在退潮之后的海滩上,海水在远处静默,温柔如处子。海滩上,广大辽阔,天高地远,人变得渺小,如草芥。心灵犹如被洗涤,有着宗教般的虔诚和对天地生命的敬仰。就这么,在海滩上走着,心灵平和安静,就像生命的最初,新鲜而充满敬意。
远处的开山岛,渐渐近了,海堤上的人,就剩一个小小的点。但是,看起来,一下子可以走到的开山岛,其实还有很远的距离。渔民有句俗语,叫,望山,跑倒马。以为望见的山,其实,把马都跑得累倒了,才能到那里。
白色的海鸥在天空里结队低翔。远处的大船,停泊在雾气弥漫的海面上,就像在天空里行驶一样。
海水的涨落,只有住在这里的人们,才能知晓。所谓初三潮,十八水,二十潮追命鬼。大潮汛一般在每年的七月半左右。每次涨潮要五个小时,退潮要六个小时,叫做五涨六耗。东北风起来时,浪头如雪,卷起极高的海浪。无数浪头,犹如万马奔腾,场面宏大。西南风的时候,浪头就小一些,但是,依旧可以看到翻滚的海水,一叠一叠涌过来,洁白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洁白的花朵。是的,海浪,就是大海开出的最绚烂的花朵。
站在海边,人和天地,和大海在一起,喧嚣的大海,深沉安静,聚集着巨大的力量。在这里,人的心容易沉静下来,尘俗远离。所以海边的人们胸怀宽广,容易快乐。
他们带着地域赋予他们的侉侉的口音,住在内地的人们,一听就知道他们是海边的。他们豪爽大气,做事干净利索,一点不拖泥带水。男人豪迈,女子泼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黄海,造就了海边人们温柔又大方,泼辣又豪爽,干净又明亮的性情。
海英菜,沙光鱼,腥咸的湿湿的海风,广大的天空,辽阔的滩涂,浑黄的浊浪滔天的咸海水,白色的翱翔的海鸥,绿色的铺展如毯的大米草,白色的冒着盐碱的土地,那些废弃在路边的抗日战争时留下的碉堡,朴实的盐工,黑黑脸膛的渔民,飞翔的野鸭,偶尔从天空经过的丹顶鹤,不知道名字的黑色的在海上成群飞翔的小鸟,构成了苏北滩涂特有的景色和生活画图。
燕尾港村,就是坐落在黄海边的一个普通的小渔村。村庄呈长带型,就像平原大地上飘展的一根五色的缎带。五十年代,燕尾港村,稀稀落落,散着一些住户,就像月亮朗照的晚上的天空,疏落的星子,有一点寂寥,也有一点荒凉的诗意。村子里大部分都姓一个姓,黄。据说,他们以前都姓复姓皇甫,后来就都改成姓黄了。中间的曲折,也渐渐被人们遗忘了。
村子上杂姓不多,不过也有几家姓李的。村子上大部分都是渔民。说是渔民,他们也种地。只是农村一年四季,也就忙那一阵子,剩下的都是闲暇。
燕尾港村的人们家门前都挂着捕鱼的工具,网啊,撑子啊。家家门前好像都能闻到海水的咸咸的味道,鱼虾的味道。这些都是海边独有的特征。
村子上,一律是茅草房子。茅草都是从草滩上割来的长茅草,新盖的房子,金黄金黄的,就像金子镀在上面一样。在阳光下,有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人们都喜欢站在新房下,观瞻着,比较着,看看哪家的茅草更厚实,更漂亮,修整得更齐整。人们往往笑着,说,多好啊,风不透,雨不漏的。是啊,在大自然的风暴面前,还有比一座漂亮的给人庇护的房子能给人更深的安全感吗?茅草房子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冬暖夏凉。夏天坐在茅草房子里,感觉凉风习习,沁人心脾。连城里奢侈的电风扇也赶不上它凉快。冬天的时候,西北风发出尖利的呼啸,从房顶上窜过。可是,屋子里,芦苇吊搭子挂在门前,门掩着,泥火盆里的青色的灰烬里,埋着耀眼的火星。温暖就藏在那些人们不去拨弄,却可以想象的灰堆里。火盆的深处,埋着酝酿力量,准备跳出灰烬的玉米。
人们在这样的村子里,生活,哭泣,微笑,劳动,繁衍,生生不息。好像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一些淳朴的东西,就藏在生活的深处。有人家两口子闹别扭了,女的总会躺在床上不吃饭。男人没有办法,请了村子上德高望重的长辈,去看看,坐在那里说几句语重心长的话,也就红着眼从床上起来了,继续洗衣做饭,把日子细水长流地过下去。闲时,人们也喜欢聚在一起赌钱,可是,他们却很讲究一个赌品。吵,和赖账,都是要被人鄙夷的。小孩子的教育,也多数在做人上下功夫。平时挂在嘴上的,就是行善积德。跟好人学好事,跟坏人学不良。都是平时潜移默化下去的。对老年人,和小孩子要有礼貌,老称老,少称少。不要乱了辈分和礼数的。村子上,辈分最高的,往往也是德行最高的。人们行事,都看做了榜样的。
知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有。
《楝树花开》长篇散文集由江苏人民出版社2018年出版
郭苏华著
作者简介郭苏华,江苏响水人,江苏作家协会会员,2013年11月出版散文集《风中的歌谣》。2018年5月出版省签约作品长篇散文《楝树花开》。散文《我的两个母亲》获2012年首届孙犁散文奖。散文集《风中的歌谣》获2014年盐城市政府文艺奖。长篇散文《楝树花开》获2018年盐城市政府文艺奖二等奖。2016年6月江苏省作家协会长篇散文签约。2018年6月江苏省作家协会深入生活签约。2019年6月中国作家协会深入生活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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