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见真淳(【湿地随笔】繁华落尽见真淳)

繁华落尽见真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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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见真淳
陈海波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所有的真理都是弯曲的,因为,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圈。
——尼采
当现实辜负了理想,当理想在现实的泥淖里再也扑腾不出浪花,仁人志士们依然贴着心行走,向着认定的方向:“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是屈原的忠贞与高洁;“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是李白的执着与坚守;“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是杜甫兼济苍生的希望;“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这是苏轼的豪情壮志。
更有周敦颐在爱莲池畔吟诵“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王勃在滕王阁独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滕子京重修岳阳楼,范仲淹作文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柳宗元寄情小石潭,伐竹取道,心乐之;刘禹锡身处陋室,保其德馨;欧阳修在醉翁亭与民同乐……
大展宏图时都是一样的酣畅淋漓,志不达时寻求的精神突围各不相同。然在众多的突围面前,唯陶渊明与众不同,他秉承着从泥土中来到泥土中去的原则,辞官归隐,过一种“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这样的愿望虽说有点消极避世,但在那个黑暗的社会里,能做到不同流合污,洁身自好也不失为另一种人生追求。
然究其过往,细品其诗歌,不难发现,他的“但使愿无违”、“此中有真意”,是掩盖不住他灵魂深处那个最真实的声音的。鲁迅也曾说:“陶渊明归隐后,决非整日整夜地飘飘然,决非‘浑身是静穆’”。
 陶渊明在《读<山海经>》其十里咏颂:“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仔细研读,就能体会到诗人内心深处依然有壮志未酬之感慨,所以才会“欲辨已忘言”。
这,要从他的童年生活说起。
童年是一个人一生的黑匣子,那里能找到人生蕴涵的一切轨迹。
陶渊明的老爹是东晋大司马陶侃,所以陶渊明自幼受儒家思想的熏陶,有良好的幼教和家教,很早就立下了“大济苍生”的壮志。即便后来九岁时,陶侃去世,陶渊明到外祖父孟嘉家里,外祖父家里藏书很多,陶渊明在那里饱读诗书,为未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在后来陶渊明写“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里表现的淋漓尽致。其外祖父孟嘉“好酣酒,逾多不乱;至于忘怀得意,旁若无人”,这些都可以在后来陶渊明的身上找到影子。
 成年后,陶渊明经历政治上的倾轧斗争,时局紊乱,其在世几十年,曾三异朝代,几次废立皇帝,每一次都伴随着血腥的屠杀,这给人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当权者把战争带来的经济灾难转嫁给百姓,大量兼并土地,加重赋税徭役。陶渊明从此抱着明君贤臣的理想步入仕途,欲通过出仕实现他的远大理想,但黑暗的现实让他处处碰壁,为官十二年,抱着希望入仕,结果碰壁,失望,归隐,再抱着希望入仕,再碰壁,失望,归隐,如此“五仕五隐”,最高做到参军、县令这样的小官,“求之靡途”,很难再向上发展,再加之看不惯政治的卑劣和腐败。终于在彭泽做县令大刀阔斧清查户籍时,与当地一霸何家结怨,何家买通“督邮”(考核官员政绩的官)找陶渊明的麻烦,陶渊明大怒“我安能为五斗米折腰!”连夜辞官而去。回家之后就写了著名的《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从此对官场绝望,从士族中游离出来,“躬耕自资”,归隐种田。
陶渊明心中明白,世间的黑暗和污浊,本是这样循环不尽的。
他把田园作为污浊社会的对立面着意描写赞美,极普通的景物,经过他的笔触,变成了一幅和平宁静的田园风光,“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劳作,憩息,饮酒,读书等,字里行间无不流淌着“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真醇,为此,林庾先生称陶渊明为“历史上最优秀最朴素的白描诗人。”
但归隐后,陶渊明的谋生维艰,并不像他的诗中表现的那样浪漫富足,晚年尤其贫困,“夏日抱长饥,寒夜无被棉。”正是因为这样,陶渊明时常觉得自己选择的归隐生活有所欠缺,于心不甘,这在他五十岁所做的《杂诗》中可以感受到:“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念此怀悲凄,终晓不能静。”暮年的诗人感到自己终将碌碌无为地渡过余生,不禁悲从中来,少年时代的壮志豪情已成为梦幻,却还常常扰乱他的内心,让他的灵魂不得安宁。
终于在他辞官16年后,在困顿的生活中,在灵魂不得安宁的日子里,他找到了心中的桃花源,也给世人带来了一个美好的夙愿,把心中万般的忧伤化作美丽的桃花昭示未来,淡淡的写景叙事中飘溢着安居乐业的幸福与满足,他用心中最热烈的治国理想来弥补对现实的失望,令无数后人追寻向往。
人世间所有的苦都不会白受,所有的眼泪都不会白流,一切努力只待水到渠成。
梁衡曾说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是一处风景,但绝不是单纯的风景,它是被审美的汁液所浸泡,又为理想的光环所笼罩着的山水。是的,你看“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这里没有阶级,没有欺诈,没有剥削,人与人是和谐相处的,人与自然也是和谐相处的,这是一个社会最最幸福的蓝图,这也是蛰居在陶渊明心中未尽的遗憾。
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啊,这样的世外桃源成了一代又一代人心中追寻的梦,让后世的每一个人梦中都有陶渊明的影子。陶渊明写此文时57岁,距离他离开人世只剩下了六年,正可谓积一生的恩怨情思写就了《桃花源记》,也许陶渊明没有想到,他幻想的政治理想会成为后人追逐的方向,在他之后1200年,英国出现了《乌托邦》,意大利出现了《太阳城》,这两部书的构思和《桃花源记》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陶渊明之后,这种对未来社会的幻想就没有停止过,终于到马克思恩格斯的年代,在《共产党宣言》里,恩格斯描绘的社会蓝图和桃花源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就连毛泽东也曾想过:“我数年来,梦想新社会生活,想邀数朋友在省城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
博尔赫斯说,时间是一个广场。在这个时间的广场里,每个人的生死历程是何其短暂。那个童年时怀着纯澈的眸子期冀成就大业的陶渊明,转眼已距离我们十多个世纪了,如果陶渊明知晓他的田园理想对今天世人的影响,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甘,有再多的悲哀和遗憾,也会了无憾了吧,还有怎样的豪情壮志能比这样的启示人类的理想更永恒的呢?!
“一语天然万古新,繁华落尽见真淳!”
 在时间的圆圈里,真理终将浮出水面。
个人简介:
陈海波,江苏省新沂市钟吾中学教师。热爱生活,热爱读书,热爱教学。相信:“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你的语文!你有多美,语文就有多美!”多篇文章在《中学语文》《语文学习》《师道》《中小学德育》等杂志上发表。
博客:http://blog.sina.com.cn/chb985160
制作:尹大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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