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欣赏古典音乐(不学音乐,应该如何欣赏古典音乐)

如何欣赏古典音乐
1. 问题

不学音乐,应该如何欣赏古典音乐?
不懂意大利语/德语,有必要去听歌剧吗?
不懂乐理,能够听懂古典音乐吗?
……
在「行走的音乐」公众号后台,无数次收到类似的问题。
作为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音乐,却热爱音乐,业余时间还做了这样一个古典音乐公众号的人,我认为我来回答这个问题,还蛮合适的。
这篇文章,就跟大家交流一下,作为一个外行,欣赏古典音乐的一些心得。

2. 首先,别有太多期待
我认为,让许多人站在古典音乐的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迈进这扇门,要以怎样的姿势迈进门,可就是不肯抬脚迈出这一步,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大家对于古典音乐,有着过多的期待。

古典音乐会让人更聪明,
古典音乐会让人更优雅,
古典音乐会开拓你的视野,
古典音乐会让植物长得更茁壮,
古典音乐会让牛羊肉质更加鲜嫩多汁……
媒体和互联网上,有关古典音乐的各种好处铺天盖地。
这些都真实存在吗?
无论我回答是还是否,都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听了10分钟的音乐,你的生命就流逝了10分钟。
如果这段音乐打动了你,那太好了,你获得了10分钟的感动、惬意或安宁。
如果你对这段音乐并无感觉,也无甚大碍,一生中蹉跎的岁月又何止这10分钟。
好听最好,不好听就当小小挥霍了一下时光
我认为这才是欣赏古典音乐最好的心态。
至于以上罗列的种种好处,就算真的有,也不过是欣赏音乐的副产品,别把它当成目的。
有了这样的心态,相信你在古典音乐的海洋中漫游就自在多了。
管它前路茫茫,先下水再说,一边漫游,一边学习嘛!

3. 其次,别以听懂为目的
古典音乐很难懂,这是许多人对古典音乐最朴素的印象。
而近些年来又兴起另一个极端,即古典音乐很简单,根本不可能听不懂。
那古典音乐到底好不好懂呢?
答案是,有好懂的,也有不好懂的,但这不妨碍我们欣赏音乐。
什么是「懂」音乐?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模糊的定义,它可以解释为懂得作品的结构,懂得作品的创作背景。
甚至单纯感受到某部作品的震撼和感动,也可以称之为「懂」。
「懂」这个词儿,真的非常不适合用在欣赏音乐这这件事儿上,它更不该成为我们欣赏音乐的目的。
而欣赏音乐的一大妙处恰恰在于,听不懂,也有听不懂的乐趣。
心理学上有个现象,具体名字我忘记了,姑且称之为「识字定律」吧,意思是,一旦你认识一个字,知道这个字型代表的意义,就不可能体会到你不认识这个字前,看到它的感受了。
举个例子,许多外国人的奇葩汉字纹身。

你也许会觉得好笑,但这是因为我们知道了这些汉字的意义,从而无法体验同样的文字在他们眼里是怎样美丽的图案而已。
在音乐领域也是一样,掌握乐理知识的人,也绝无可能再体会对音乐一无所知时欣赏音乐的感受。这甚至对于许多音乐大师来说,也是一种遗憾。

4. 欣赏音乐的三种层次
如此说来,与音乐有关的知识,我们完全不需要了解咯?
当然不是!
你确实不需要为了「听懂」音乐去了解这些知识,但多掌握一些,你为音乐投入的时间,也会多一分回报。
借用美国作曲家阿隆·科普兰的观点,欣赏音乐有三个层次,
L1. 感官层次 
L2. 表达层次 
L3. 纯音乐层次。
这第一个感官层次,即任何人,不需任何学习都能体会的,音乐的悦耳、动听、感动、震撼等情绪体验。
一直停留在这个层次也未尝不可,问题是这个层面上,我们仅能简单粗暴的将音乐主观归类为「好听的」和「不好听的」,能够欣赏的音乐体裁和种类也会受到不小的局限。
只要稍稍向前跨出一步,就能到第二个层次了。
这第二个「表达层次」,就需要投入精力了解一些相关知识了。
科普兰讲了一个小笑话,非常形象的说明了这个欣赏层次的特点。

“音乐有含义吗?”
“是的!”
“你能用几句话来说明这些含义吗?”
“不能”。

想要进入这个层次,你可以了解的知识,大约有以下几类:

音乐史(艺术史)
想要更进一步欣赏音乐,大致了解音乐史,一定是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深入了解任何一个领域,该学科的发展史,都是最好的切入点。
更何况,作为非专业人士的我们,除了音乐史,也实在没有什么其它更好的途径,能够系统的了解古典音乐这门艺术。
了解音乐史,相当于给音乐欣赏过程添加了一个维度。
音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们对于创作音乐和欣赏音乐的态度,在不同时期,有着不小的区别;甚至同一个名词,在不同时期,可能会有不同含义。
比如交响曲,为什么莫扎特海顿一写就是几十上百部,而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等那么努力也很少超过两位数?
显然,了解一些音乐史相关的知识,会对你的音乐欣赏大有裨益。

音乐家的八卦轶事
这个要有!必须得有!而且由不得你不看!
想想看,不具备识谱能力,想要了解一首曲子,这些“小道消息”几乎是唯一的途径。
几乎所有耳熟能详的音乐作品,都有一个或多个不靠谱的传奇故事,有的甚至仅从逻辑上就无法讲通。(帕赫贝尔的「卡农」,是怎样火起来的)
然而我认为,这并不代表它们没有存在的价值。
无论如何,你也读到了一个不错的故事,而且这些故事,也一定为你欣赏音乐提供了一些独特的视角。
更何况,真正来自学者的考证研究,就没有错误了吗?
你能找到的所有历史素材,都是我们对于那个遥远的年代带有偏见的描述。
想要知道真实的情况,除非你会穿越,否则绝无可能。
借用历史研究的观点,所有历史中的谬误,也都有研究价值,甚至谬误本身,能够为我们提供层次更加丰富的信息。
所谓 “误导听众” 云云,我倒觉得,根本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
对于音乐的感受,本就无所谓对错。
因为一个感人却并不真实的故事,让更多人接触了一部音乐作品,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儿,不是吗?

其它 
欣赏音乐可以拓展的知识,多到数不胜数。
比如语言,这是在许多人眼中,欣赏声乐作品最大的障碍。
熟练掌握意大利语,对于歌剧的欣赏,有帮助吗?
当然有啊!
那听歌剧之前,需要先学会意大利语吗?
当然不用!
凡是遇到诸如“欣赏XXX前,我是否要先掌握XXXX”的疑问,抱定这样一个信念就好:
欣赏音乐,没有所谓的「深度」,只有不同的「角度」。
多掌握一些知识,能为你欣赏音乐提供更多新鲜的视角,多几分欣赏的乐趣,如是而已。
至于学什么,学到什么程度,完全看你自己的兴趣和时间。
就算欣赏音乐用不上,多学点儿东西,总不会亏,不是么?

5. 态度
下面要聊的,是我认为,作为音乐外行,欣赏古典音乐应当具备的态度。

开放的心态
当我们花费不少精力,入了古典音乐这个坑后,很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古典音乐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从此告别一切其它类型的音乐。
这恰恰违背了古典音乐的精神。
几百年的发展演进中,古典音乐接纳消化了无数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乐器、曲式、风格。
而如今我们听到的古典音乐,之所以是现在这种形式,完全是人为选择的。
我们从成千上万种乐器中选出几十种易于组合搭配,方便标准化生产的,组成管弦乐队;
我们发明了十二平均律,将音乐束缚在这个体系之中;
我们约定俗成了一大堆规则,像是怎样的和弦是和谐的,怎样的作品结构是完善的……
这就是我们现在听的古典音乐。

换句话说,古典音乐,只是音乐的无数种可能中的一种。
它在欧洲形成、发展和完善,而后随着强势的欧洲文明在全世界普及。
它当然是人类文明和艺术的明珠,但不要忘了,明珠绝不止这一颗。
世界很大,欧洲仅占7%。
怀着开放的心态,去聆听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妙的音乐吧,别用本不存在的藩篱,把自己圈在古典音乐这一方土地上。
你当然会遇到许多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作品,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冲突和融合,本就是这个世界永恒的主题

包容
包容,指的是积极接纳那些与你不一致,甚至完全相悖的看法;
反过来,也没有必要强求别人与你的看法一致。
音乐是大家的,对于音乐的理解是自己的。
我认为最合理的讨论音乐的心态,应该是这样的:
非常感谢你为我分享你对音乐的感受,也非常荣幸你能花时间聆听我的看法,如果我们有共同的心声,那是我们有缘!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能遇到知音,是几世修得的福分!
如果我们的意见有分歧,也感谢你为我的音乐欣赏提供了不同的角度,我会接纳你的意见,再次聆听这部作品。我们约好,隔日再聊!再次分享我们的心得!
君子和而不同,欣赏音乐也该如此才是!

6. 学习音乐
欣赏音乐的第三个层次,即纯音乐层面的欣赏,就要涉及乐器或者音乐理论的学习了。
这本不是这篇文章所要讨论的话题,但确实有为数不少的朋友,年幼时没有机会接触音乐,成年后才发现自己对音乐的热爱。
我XX岁了,现在学习音乐(或某乐器),还来得及吗?
如果你的目标是想写出流芳百世的作品,成为蜚声国际的音乐大师,那很遗憾,几乎可以肯定,来不及了。
可如果你只是把音乐作为兴趣爱好,想让它点缀你的生活,那无论何时学习音乐,都为时不晚。
何必瞻前顾后呢?想学就去学呗,别太功利,把学习当成乐趣。
胡适先生说得好,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不是吗?

祝大家赏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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