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丛刊》湖北诗人封城抗疫在场诗歌选辑(二)

所有的痛是一个痛

我的心唱着你的歌

湖北诗人封城抗疫在场诗歌选辑

编者按:诗是生命的脉息和人类的温度。自2020年1月23日武汉(湖北)封城以来,湖北诗人的心一直在疫区跳荡。《长江丛刊》公众微信平台本期选推"湖北诗人封城抗疫在场诗歌"之二与读者分享!

春天的看守

李鲁平(武汉)

一千万人足不出户,嘴不出声静静地坐在一扇扇门背后谁在看守他们是百毒俱全的蝙蝠?四十年前它们与破败、荒芜、贫穷结伴一直穿行在乡村即使它们已经迁徙到此,也不可能封锁一千万扇门更不可能是手铐、棍棒、绳索你看哪一栋高楼的沉默不是空无一物,连狗都了无音信窗前的茶花含苞待放樟树的叶子又换了一茬

一千万人假装不认识任何人,甚至春天

都把呼吸禁闭在自己的心里

今日所见,一见想哭

沉河(武汉)

庚子正月初七上午十点
东荆河大桥南侧一群乌鸦飞起一边鸦鸦叫着,一边盘旋在东岸青青麦田上空。我停下孤独行驶在桥上的车,录下了它们麻麻点点的身影。蓝天下东荆河露出了原本清亮的皮肤桥上,一个农夫挑着担子从东端的城区走过来走到桥中央停下,歇口气脱下毛衣放在扁担上一个戴白色口罩的中年妇女也从东端的城区骑车而来上坡,迎风。我听到她经过时呼呼的喘息。两岸野火焚烧处黑得刺眼,放火的人在傍晚又来了。他点燃了继续枯萎着的杂草。风朝哪边吹,火往哪边跑一辆仿佛搁浅的黑色轿车横在大堤路口,大堤通向叫我小名的地方。我用母亲的透析证挪动了它

女 儿

荣光启(武汉)

琢之磨之,玉汝于成。
我在想这些天到底什么在磨砺着女儿的精致使她从作业中抬起头开始注目患难中的窗外尽管眼光有点迷茫
说实话,寒假以来我有点讨厌她一会儿为额头上的痘痘叨叨个没玩一会儿为鸡肉的皮犹豫不决我怒斥她:在武汉的小青阿姨现在一家人每天只吃一两个菜在昆明的于坚教授昨天微信里和我说:一觉醒来,发现我还活着
之后有一点点变化女儿的笑容和任性好像有点节制了有一天她说,舒婷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写得蛮好我也想写一首

短 篇

韩少君(荆门)

那些我们再也无法走过去的
在另外的时空一次次召唤着我们河流那边,虚空与病毒停息的夜市,还有发光的医院和横斜的杂树这个春天,隐忍的傍晚在狭窄的竹皮河水波里不断地抖动,闪现没有人敢接的手伸了过去

白衣天使

——致抗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护士

黄明山(潜江)

像月光,像云朵,像神笛
抚慰疼痛化解突如其来的恐惧与叹息玉兰花张开洁白的翅膀一路播撒爱
穿上辎重的隔离衣是为了打一场救死扶伤的战役告别亲人道一声多多保重走进病房只剩下全心全意一层层口罩隔不断目光的交流包裹自己是要与危险零距离
告诉世界什么叫天职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你要与新型冠状病毒血战到底给乏力的春天注入生机让咳嗽的大地好好呼吸
使命就是旗帜旗帜下的战士不相信哭泣面对肆虐的病毒在封城中坚守阵地奋战在死亡线上用微笑报道胜利的消息

疫 后

理坤(武汉)

之后,我什么也不爱
只爱一个人,我们彼此相守牵手武汉的小巷一起吃香喷喷的热干面
之后,我什么也不爱只爱一个湖,东湖爱她波澜之上的那份平静学着把自己凝成其中的一滴水
之后,我什么也不爱只爱一座城,两江三岸有多少像我一样卑微的百姓在尘寰中消失
之后,如果一切安好春天还来,樱花雨纷纷我会守着阳光怀念每一个消失的江城人

陈 情 记

冯汉斌(宜昌)

帕斯卡尔说,人是一株会思考的芦苇
芦苇说,我思,故我生长长成蒹葭,迎着风的方向风说,白云回望合白云不说,它空而悠悠在鹦鹉洲上 不忍离去
悠悠的,还有众人之口还有李文亮医生的哨声它多像旷野呼告,峻厉却比花冠病毒还真实真实得,只要打开窗便会落雨纷纷
这个春天走了它根本就没有到来当死神降临,取走头顶的灯盏我要把月亮兑换成笔墨举头三尺,我铺开纸笺撰写这个时代的证词

最 美

——献给武汉协和医院

花语(仙桃)

文件夹自制的护目镜勒伤了姑娘的前额N95口罩紧贴面部的时间过长划伤了姑娘的脸庞专心坐诊忘记了晨昏眼神间透着恍惚鼻梁上勒出的血色山峰是生病的武汉措手误伤
我可以叫你姑娘也可以叫你王护士,张医生林妹妹,李子柒
多好的一个年啊生生就在病房里不洗脸不洗脚,不换新衣地过了没有碰杯声,只有体温计,止血钳绷带,手术刀,消毒液相撞的味道
输液瓶代替了红灯笼夜空笼罩的死亡气息替代了新年的喜悦心潮迭荡
没有比她们更美的了每一个特写,都是奋不顾身在医者仁心的史册上

我们在春天里大病一场

谷未黄(武汉)

每一个人都有危险

每一个人都被排除在

悲伤之外,“唯有黑暗使众生平等”

蝙蝠也在躲避人间

灯火和疾病。我们被告知

新型冠状病毒

无特效药可用,能否恢复健康

最终靠自身免疫力

最基本的治疗:隔离

什么是上帝和人类

你深爱的亲人,被病毒控制

这城市由于他们的死, 悲恸得

无法解释

我们除了要一个好祖国

还要有一个好身体,装下哀伤

还有余粮

田芳妮(宜昌)

必须看武汉朋友的朋友圈
有些只是认识有些真的是朋友现在都连着呼吸和命
二十七个青椒八个土豆两棵白菜一个金色的南瓜路勇家的,他说突然发现幸福就是还有余生余粮
闪电另一位朋友的朋友圈里今天只有闪电和从内心滚滚碾过的雷声
看不见风看不见女儿珊独自在她20平米的租房说2020年春天到来之前她听过了世上最能吹的风
还有更多的武汉人他们在我的朋友圈,我读以此知道他们健在不给他们留言也几乎没有点赞一个人的苦、灾、劫难不能挣扎不能逃避不能抗争的疫只能承受,挺,扛,熬。
还有没有食物?正常?安好!等疫情可控,把约过的那餐饭吃了意思一样给路勇的朋友圈留言稍长给女儿的,短

团 聚

魏荣冰(十堰)

方桌上摆满乡间菜肴,
杨大妈搓着围裙发表新年祝辞。
“刘家大院好多年都不姓刘了,只留下我这个外姓人。”方桌三面围着上海、深圳和潼关,上座空着。年假已经延长了大半个月,村口路障旁依然站着端红缨枪的男人。
偌大村庄盛产风和石头,鸟雀绝迹:土地大都退耕还林,北坡草丛间露出一截石碑,像压住村子呼吸的一棵稻穗。
“这场病毒把咱一家人聚拢到一起哩!”杨大妈的声音又细又湿。几双举起的筷子停顿在空中,仿佛一次迟到了许多年的鞠躬。

用眼睛铭记

董祖斌(利川)

雪花染白了利川城病毒掩杀口罩成为盾牌目光尽头是生存的门眼睛铭记眼睛无声胜有声与同伴们值守在社区是一次残酷的缘分戴着口罩我们互相看不清面容不握手,只用眼神交汇信任与责任人间的温暖与情感就在那对视、凝望与匆匆一瞥

今又雨水

白帆(仙桃)

雨折在空中水叠在河里时间折叠在受难的路上
受伤的皱褶里攥着咳嗽今又雨水庚子之春被记录勒得喘不过气来

呼 应

燕七(孝感)

对面的窗户
还亮着一盏灯在黑暗中看不清对面的人听不见声音我们都已接受被封闭被隔离夜已深离天亮还有很远该怎么办我用我的灯与遥远的那盏呼应

心脏病了

茅草(武汉东西湖区)

祖国中部、九省通衢平时我们骄傲惯了这回病得不轻2020年冬天的发热有些诡异长江咳嗽,汉江也咳嗽龟山和蛇山都夯不住了向大脑、向手、向脚发出呼救中枢系统的病情必然使整个躯体作出反应咬一咬牙,忍住祖国各地,大批救援队正源源不断

黄昏以后

秋子(武汉)

封城之日,每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不,是太阳落山以后白天走了,晚上还没来的时候一天结束之后多出来的那个时候
太阳还会在我心里落一会儿

长江滔滔汇汉水

王永红(宜昌)

长江滔滔汇汉水,泪流滾滚惊鬼神。瘟魔肆虐播病毒,武汉遭孽多寃魂。封城三月保全国,纵横九衢少行人。历经空前大灾祸,史记千秋留民声。
责 编:夜鱼 刘诗伟微信编辑:方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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