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文苑 | 常芝芸:小脚的姨奶

常芝芸小脚的姨奶
引 子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整个村庄,满院的大人孩子都喜气洋洋。这是表姨家刚生了孙子,在喝满月酒呢!

下午,客走院静,我帮表姨收拾着杂乱的院落,聊着家事,自然少不了一番回忆,品味起我们在姨奶家一起度过的童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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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姨奶家就是表姨的娘家,位于小湾村靠坡的地方,有一所亮堂堂的大院落,正北有三孔窑洞:一孔是姨奶姨爷的住处,和做厨房的窑洞,以窄道相通;另一孔圈养着耕牛。院子一侧有翻盖的三间瓦顶土墙的平房,在厚土院墙的一角,长着一片高密的绿竹,旁边开着一些月季、磨盘花等,粉的、红的啥颜色都有,整个院落一片明媚、舒心。

那时,姨奶和姨爷大概50多岁,身体还硬朗着,常年住在冬暖夏凉的窑洞里。表姨表舅姊妹几个都还没成家,比我大不到十岁,住在下厦的平房。住家虽然拥挤,又缺衣少食,但也许是整个大形势慢慢晴朗暖和了吧,城郊的农家明显忙闲有分、亲和欢乐起来。那时,外出打工的几乎没有,村子里人丁兴旺,在姨奶家的院落里,就常有亲戚邻居来走动、坐道,热闹得很,也亲融融的。

姨奶是个小脚女人,十几岁就从城里嫁给姨爷。连姨爷也从不叫她的名字,所以谁也不知道她姓啥叫啥:若是晚辈就按辈分称呼;若是平辈的亲戚就称呼“他(她)大姑(大姨、大妗子)”;若是其他没有亲缘关系的,就称呼她“老肖屋里的”。肖是姨爷的姓,在这一大片村落中他是独姓户,人一听就明了,说的是谁了。姨奶个儿不高,习惯将一头稀疏的长发,用发髻盘起在脑后,一幅圆盘白净的脸,总是乐呵呵,慈眉善目的。她平时总穿着小领口偏衣襟上衣,大腰裤,一双很早年月练就的“三寸金莲”,裹着用剩衣料做的粗脚布,连同裤腿儿,一直绑扎到膝下,足下套蹬着小巧的尖头黑布鞋。

不能不提和姨奶一起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姨爷。姨爷高个头,红脸盘,高鼻梁,穿着姨奶亲手缝制的布衣,小领口,长纽扣,大腰裤子,黄球鞋或老布鞋,也常见他扎着裤脚。

在姨奶的窑洞里,没啥家什,只有几件柜子、桌子、箱子,盘个大土炕,最起眼的就是那个高大的织布机了。姨奶做完吃喝的一应家务,就坐上去“咯噔咯噔”织布了。

那时,我还在山里上小学、中学,一逢寒、暑假,总要下山到姨奶家住好些时日,多数是妈妈带我去的。妈妈十几岁时就失去我的外婆,姨奶待妈妈如自己亲生的一样,从小招呼到大,直到妈妈出嫁到山里林场。但亲情是割舍不了的,妈妈和姨奶虽然相距遥远,却隔三差五地来回走动。妈妈有了林场的工作,经济条件稍好些,总惦念着姨奶家的光景,下山时,总要带些油呀肉的,或者衣服、手帽和肥皂等场里给发的一应物件给姨奶家,反正都不空手。我去时主要和表姨疯玩,在村里到处乱跑。表姨那时还没找婆家,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我们疯跑上坡夹烘柿、摘番茄、偷摘不熟的西瓜等等,净害遭人。

听表姨说过,姨奶、姨爷一辈子“搁适”不错,翻译成普通话就是两情相悦处得很好。记得有次,我好奇,就问姨爷,“姨奶是小脚,扎裤脚,你是大脚咋也扎裤脚呢?”姨爷习惯性地用手拨拉拨拉剃得光亮的头顶,很舒坦的样子,“嘿嘿”地笑着逗我,“那是你姨奶看我扎着好看,就学我扎的,别看你姨奶小脚老婆子,老想臭美呢”!姨奶在一旁听到,手指着,嘴嚷道:“你个死老头子,是谁学谁啊?”就这样,平日里俩口子有时恼,有时好,磨牙斗嘴也怪幸福哩。

每天大清早,姨奶就一翻身溜下炕,先喂牲口、喂鸡娃,然后料理一家人的嘴和肚子。一双小脚支起瘦小的身板扭来扭去,虽然颤巍巍地,倒显得婀娜不少。她手脚麻利地做这做那,一刻也不消停。

姨奶做饭时,腰上总习惯勒个围裙,袖子高高挽起。做饭前,先到门口菜地摸索一阵儿,拽、掐些常长常熟的白菜、萝卜、葱叶、韭菜、蒜苗什么的,然后坐在大门口或地边,择着菜叶菜根,和过路的村人打招呼、唠家常,神情祥和、厚重。

每天早上,姨爷起的也很早,不吃饭,就去地里干活。直到饭时(相当于上午10时左右),才从地里回来,姨奶已做好饭,院子也打扫干净了。姨爷一进到院子,就乐呵呵叫着:“几个娃子都起来没?吃得饭啦!”姨奶笑应着:“嗨,撅起狗蛋儿还在睡哩!几个懒虫,我去揭被子,看他(她)还睡?”姨奶走着说着,来到炕边,吓得我们紧紧拽住被头不丢。

姨奶做的早饭,多是咸面汤、糁子汤,煮些地瓜、红薯、萝卜樱、野菜叶等,捞些罐子里的酸黄菜、蒜菜啥的就馏热的馍吃。大家围坐桌旁,吃着唠着嗑,可姨爷却不上桌,蹲在厨房门口,喝的汤也和我们不一样,也就是一碗葱花咸辣汤。姨爷把大瓷碗放在眼前地上,“咯嘣咯嘣”地大口嚼着烤馍。我有时不解地问:“姨爷,你咋不喝我们这汤,好喝啊!”姨爷翘着山羊胡儿,乐呵呵地笑笑:“我早起就爱喝一碗葱花咸滚水,就着烤馍吃,肚子可得劲儿了!”

姨爷吃罢饭搁下碗儿,就靠墙根圪蹴在那儿,取出腰间的烟枪挂烟袋,装上一小烟锅自个揉碎的烤烟末,搽火柴点着,“吧嗒吧嗒”,一边慢悠悠地闭目享受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着。一小锅烟吸完,把烟锅儿往鞋帮上一磕,起身别在腰间,到院边操起农具扛上,就出门了。

有时姨奶饭做好了,还有人没回来,就舍不得解下围裙。她一边挪着小脚步,一边用围裙揩着手,来到大门外村边,东张西望地打听、叫喊。终于,人都齐整了,姨奶便张罗吃饭,吩咐我和表姨快搬凳子、端饭。在饭桌上,姨奶看着我们大口地吸溜、蛮过瘾地咀嚼,两只满溢着笑意的眼,眯成了一条缝儿。

姨奶在锅灶下烤的玉米黄焦馍,就蒜辣水,我最爱吃了,至今还回味不尽。每次饭做好后,姨奶先伺候我们吃着,而她却蹲在灶台下,一只手把袖子往上一挽,手拿个火钳伸进灶膛,夹出粘满灰的烤馍,再拉下肩膀上的布手巾,“啪、啪”几下,黄灿灿的烤馍就上桌了。这时,我最爱听姨奶嚼烤馍了,咯嘣咯嘣好清脆。我就问,“姨奶,你嚼馍咋恁好听,恁脆呢?”“我嚼馍好听吗?”姨奶哈哈笑了,“你嚼馍也脆呀,只是自个听不着自个的,呵呵……”几个表舅表姨都笑我。

晚上,姨奶家最热闹了,老有邻居来串门。大家都随便蹲坐、倚靠,围成一圈儿嗨喷。而我们几个大人嘴中的“小武猴们”,就在院里疯跑,逮狗娃、藏猫虎、蹦飞机头、丢包……耍困了,也坐下听大人们唠家常、讲故事。至今只捡拾些零碎的,说月亮上有个老婆婆,常年在树下捣米;谁在天宫犯罪了,被贬下凡界;又是什么刷子咕嘟,门耶叼,给娘开门……啥的,呵呵,都是哄小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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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奶一直生活在农村,从没上过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一双瘦小的手却很灵巧。我最喜欢看姨奶纺花织布,可姨奶白天老忙,只有晚上才能施展她的“绝活”。其他人都在谈天儿,姨奶独个儿坐在那架泛着古铜色亮光的织布机上。这时,我就磨蹭着“黏乎”上去,乖乖地偎坐在她身旁,痴痴地看姨奶织布。姨奶不时停下来搂搂我,拍拍我的头:“乖云儿,看姨奶织布呀?好好学啊!”

姨奶瘦小的双手麻利地穿梭引线,右手送梭,左手接梭,头也随着左右摆动,再推拉线板,俩小脚儿配合着,交替踩着俩踏板,上下换线…….那“吱呀…咯噔…..”阵阵的织布声,仿佛从远古僻静的角落传来,苍老而厚重,悠扬而绵软,每次都让我听得好陶醉。有时,我禁不住手痒痒了,也想抓摸那只光滑的木梭儿,掷一掷,就趴在姨奶的肩头央求着。姨奶就笑:“哈哈,我外孙女也想当织女儿啊,好、好,来!”我就学着姨奶的样子,将纫着线的梭子,照着交错着的密密线排的“过道”,从右到左一掷——嗬,梭子停在了线道中间,原来用力太小了!害得姨奶还得用手指,从线缝扣进去,往前拨一拨梭子,才能把线穿到头。第二次,我拿起梭子,瞄准线道好一会儿,猛一掷——嗬,梭子从左侧的线道口飞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原来我用力又太大了!姨奶“咯咯咯”笑个不停。我赶快跳下来,捡拾线梭,姨奶还得把线收一收,重新缠进梭子里。虽然好不容易学会了掷梭和接梭,但推拉线板和换脚踩踏板的一连串动作,因为协调性太高了,硬是没学会,还净耽搁姨奶织布。

姨奶织的布细密平滑,是经过弹花、纺线、浆煮、缠锭、匀线、纫线、架机等繁琐的程序才织成的,以后还需经过再浆、捶布、染色等环节,才可做衣服。我曾见过姨奶家的弹棉棍、纺线车、缠线拐等织布用的一整套器件,也偶尔见过姨奶坐在地上纺线车的情景。听姨奶讲,家里这台织布机是她的婆婆的婆婆一辈辈传下来的,她已经织了几十年的布了,一家人的穿戴都是她起早贪黑才做出来的。

可惜,市场很快繁荣起来,农村人不再穿粗布衣裳了,那台织布机也明显落伍了,被表舅卸开,封存在窑洞里,最后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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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从山上林场,搬到城里居住的那年腊月二十九,家里“年盼”的事儿忙得差不多了。爸妈说,咱到姨奶家看看吧,给她家捎带些年货尝尝,顺便撇些竹子、柏枝插门上。

刚进姨奶家的大门,就听见姨奶的厨房里,锅盆叮铛、灶火噼啪的声响。妈妈说,他们还在忙乎着呢。我快快跑过去,姨奶、姨爷正在忙蒸馍,一看高兴得赶紧停下来。妈妈捋起袖子洗洗手,就上去帮忙。临到走时,姨奶紧拉着我的手说:“让云儿就在这儿过年吧,别回啦!”于是,我就留在了姨奶家过年。

大年三十晚上,姨奶在热炕边包饺子,我在跟前也插和着。姨奶好开心,只见她抖索着,拉出炕边红桌子的小抽屉,翻捡出一撮儿硬分币,冲洗了一下,悄悄对我和表姨说,咱一片片包到饺子里,看过年谁能吃住这钱儿,谁就一年交好运。我们高兴地包着、唠着,直到年半夜。

初一早上,大家都高兴地吃着饺子,只有姨奶神秘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可姨爷他们全不知这事儿。一会儿,表舅“哎呀”一声,“这啥?还打牙呢!”姨奶瞅着碗里一个胖大的饺子,悄悄靠近我,用筷子夹着,迅疾地丢到我碗里。很快,我也高兴地大叫着:“吃着钱了,吃着钱了!”姨奶还直夸我:“云儿好福气,真是好福气啊!哈哈…..”一顿年饺吃下来,每个人都吃上了包钱的饺子,都高兴得不得了。

吃过年饺,姨奶的手在衣襟里来回摸索着,掏出来一个手巾包,慢慢解开。嗬,是一沓崭新的纸币!姨奶挑了两张五角钱,挪着小脚儿,笑呵呵朝我走来,说是给我的压腰钱。我当时心里好难受,姨奶平时只挣些卖鸡蛋的钱,她哪里有钱啊!

姨奶每年都很少离开她那老窑洞。记得我家从山上才搬来城里的那几年,妈妈接她进城里住,她老说住不惯楼房,匆匆打一毛就急着回。一年也只有赶会时,能接她老人家来家住些天。妈妈就陪着她慢悠悠地转会场、看戏,给她买些好吃的,看她高兴的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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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奶是裹着小脚的女人,大部分日子是围着灶台和堂屋转的。但在那个艰苦的农家岁月,她闲适停顿的脚步却很少,还帮着姨爷干些力所能及的田间农活,摸索着外边的一应杂事。她经常拿着一把镰刀,一步一摇地到后坡堰砍些树枝、树梢当柴禾烧;在每年秋冬之际,姨奶总会拿上长长的竹耙子,一步一摇地到田边林间,耧拾枯枝落叶,以备全家老小的御寒取暖。

我从见到姨奶那天起,就对她那双玲珑别致、又被紧紧缠裹着的小脚儿,充满着好奇。终于在一个晚上,姨奶慢慢地,一层层地解开了那长长的裹脚布,露出高高隆起的脚背,四个萎缩的脚趾紧紧贴在脚心,满是老茧。我心里好难受,就问姨奶:“你缠脚时疼不疼?”她很平静地笑着说:“疼啊,当时骨头都勒断了,咋能不疼,我疼得直哭。”我一听急得说:“你不会跑了不缠?”姨奶“唉”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哪比现在呀,女人苦啊。大人半吓唬着哄我说‘不缠找不着婆家,嫁不出去!’每天帮着我就硬缠上了!”

当时,年幼的我一听这些,总也不明白,缠脚和嫁人有什么联系。而姨奶在与我唠叨这话时,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别人的事,脸上飘着微笑,如同在讲一个遥远而耐人回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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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后,姨奶送表姨出嫁,帮表舅盖了新房。后辈们一个个从后坡根儿的窑洞院走出来、搬新家,老窑洞的饭桌慢慢冷落了下来,院子里的嬉闹声也少了。再停几年,姨爷不在、先走了,慢慢苍老、身脚不再灵便的姨奶,也在表舅的反复劝说下,被接到了前村的楼房里住下。本想着姨奶放下田里和灶台的活儿,该美美地享福、轻松了,嗨,她还是闲不住,整天呵护着一群老爱疯玩撒野、背上书包上学的孙子孙女和外孙们。

身体一直很好,老是笑眯眯的姨奶比姨爷晚走十年。那年明媚三月的一天,姨奶刚过了八十岁寿辰。那一天,是姨奶的三孙子娶媳妇。满院的客人好不热闹,姨奶和大家一样逗着、笑着,一双小脚来回挪着,乐呵呵地围坐在餐桌旁。还没等开席,不知啥时,姨奶爬在桌上睡着了。后来人们才发现姨奶是悄悄地走了。笑眯眯的姨奶是饿着肚子走的,当时在场的人都流下眼泪。这就是我亲亲的姨奶,就这样悄无声息,又满足惬意地走了。她累了,该歇歇了,在她八十年的生命中,那双小脚承载得太多、太多……

尾 声

表姨捧着姨奶姨爷的镜框,揩着眼角的泪:“唉,日子就这样一辈一辈地传着,现在又是一辈,我也当奶奶了!”

我也感慨,有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催着咱老呢!

也许现在的年代是飞速发展、截然不同了吧,或者忘不掉那已经远去的浓郁的乡村情调,我的好多个梦中,都清晰地浮现了和姨奶在一起的场景。姨奶那双也许是最后存在的小脚,外加她那白净和蔼的笑容,间和着那“吱呀呀”、“咯噔噔”的织布声,好似在清唱慢吟动听的故事,也好像在召唤一样。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编者推荐】作者用深情的笔墨、朴实无华的文字,向我们娓娓讲述了小脚姨奶的故事,寄托对以往岁月及小脚姨奶的深深怀念。文章生动有趣,乡村气息浓郁,大部分方言土话,很接地气,很有亲切感。那些过去的生活细节,一字一句都打开了我们的记忆之门。刻画人物栩栩如生,小脚姨奶,一辈子乐观豁达,勤劳能干,慈眉善目,宅心仁厚,对待亲戚邻居都有亲和力,在那艰苦的年代也使普通小窑院聚满了人气、充满了生机,任劳任怨乐乐呵呵地把普通生活过的有滋有味。让我们跟着芝芸老师的文字,回味过去的美好时光、浓浓亲情,缅怀逝去的亲人。(张 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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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芝芸,女,官坡人,林业系统退休职工。喜欢做码文字游戏,借以记述或亲历或心路,抒发情思情怀,在市县级文学刊物发表过数十篇作品。作文不求大成,随性而为,只供回忆,唯求快乐,尽力充电,做有品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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