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公主之调教受难(《残眼》第三卷《敦煌残卷》94~102章)

月光公主之调教受难
第三卷《敦煌残卷》

第九十四章 清东陵

清晨,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小三驾驶着出租车,载着憨叔和有良离开了京城,一路直奔河北遵化的清东陵而去。
“清东陵埋葬着顺治、康熙、乾隆、咸丰和同治五位皇帝,还有慈禧等十五位皇后、136位嫔妃和三位阿哥、两位公主,共161人。整个陵区占地80平方公里,自康熙二年开始修建,以顺治的孝陵为中心,排列于昌瑞山南麓,陵寝是由宫墙、隆恩殿、配殿、方城明楼和宝顶组成。宝顶亦称‘大坟头’,它的下面便是地宫了。我们到达之后,先要做一些熟悉环境的工作,以便进入古墓之后有所对比参照。”憨叔解释说。
“是熟悉地下部分么?”有良问。
“不错,我们只需进入已经开放的乾隆和慈禧地宫看一看就行了,皇陵布局基本上大同小异。”
汽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远远的望见了一抹黛色的昌瑞山,山脚下的稀疏的松柏中隐约可见黄色琉璃瓦殿脊,未至近前便已感觉到了皇家陵寝恢弘的气势与庄严,令人不禁肃然起敬。
近处的一座孤山映入眼帘,憨叔指着说道:“这座就是金星山,是所有陵寝的照山,每座皇陵的中轴线都对着它。你看,北有昌瑞山做后靠如锦屏翠帐,南面金星山如持笏朝揖,中间影壁山为书案,东有鹰飞倒仰山如青龙盘卧,西有黄花山似白虎雄踞,东西两条河像玉带般环绕有情,堂局辽阔坦荡雍容不迫,真可谓是地臻全美,景物天成,难怪当年顺治帝掷鞭谓之‘此山王气葱郁可为朕寿宫。’”
有良也被皇陵的气势所震撼,口中喃喃说道:“这可比俺凹里村那边的山好看多了。”
憨叔“噗哧”一声乐了,说道:“这可是龙脉啊,当年样式雷为啥说有人捷足先登呢,就是这儿的风水太好了,不可能自古以来无人惦记。只可惜一点,样式雷家书中曾经透露过,说西面的黄花山太高,压制住了左边的青龙,后世必有女人掌权当政,果然一百多年后出来个老佛爷慈禧太后,弄权甚至超过了唐朝的武则天。”
小三开着车从金星山下直接驶进石牌坊,经过大红门、圣德神功碑楼,神道两侧排列着文武官员和动物的石像生,有良看着觉得很新奇。
“这些动物石像生都是左公右母,完全由汉白玉雕刻而成。”憨叔解释道。
“咦,那些公的蛋蛋怎么都给人敲碎了?”有良发现公的动物石像生,如马、大象等的胯下生殖器都损毁了。
“唉,都是些无知的孩子们干的。”憨叔叹息道。
神道继续延伸着,两边稀稀落落的长着一些松树,虬结飞杈怪模怪样。
“原来这里都是高大的油松林,当年清朝植树的时候,每株树下埋一口大肥猪,所以长势极为旺盛。满清灭亡以后,守陵的旗兵和家属们没有了皇粮俸禄供给,就开始伐木盗卖,最后竟然砍伐得一株都不剩了,昔日群松蔽日苍翠郁郁的青山变成了秃山,真的是可惜啊。”憨叔直摇头。
“这不是还有几棵么?”有良指着神道两侧的歪脖松说。
“这都是日本军队占领了东陵以后植的树,至今也就只有四五十年,五八年大跃进又几乎被砍光了,只余下神道这几棵。”
过了龙凤门、七孔桥和神道碑楼,前面过隆恩门,终于来到了乾隆皇帝的裕陵。
“样式雷真了不起,设计的这么雄伟壮观。”有良望着裕陵如宫殿般的建筑由衷的感叹道。
“是啊,”憨叔说,“此地还有一神奇之处,就是每年不多不少只下七十二场雨,称之为‘七十二场浇陵雨’,《遵化县志》中都有明确的记载。”
“那可真够奇怪的了。”有良讶然道。
“哼,据我憨叔估计,大自然哪儿有那么准确的,肯定是古墓中的千年老尸在作怪。”憨叔压低声音说,好像怕被那具老尸听见似的。
出租车停在了裕陵前面的停车场,立刻有村民上来收取了五元钱的停车费,并问是否需要导游,憨叔摆摆手,赶走了他们。
买了门票,三人走下了裕陵的地宫,就在方才买票进门的时候,有良无意间回头瞥见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挎着篮子经过,等他回过神儿来定睛细看时又不见了,也许是自己眼花了?
有良心里一直在寻思着刚才的女人身影,乾隆地宫里那些精美的石雕都没留心看,跟随着憨叔一直来到棺椁前。
“1928年孙殿英盗墓时,是以工兵炸开墓道口才进入的地宫,将陪葬的珠宝掠夺一空。你看,棺椁内尸体头部位置的地下会有一口‘金井’,就是垂直打下的洞穴,可以接通地气,那儿就是整个地宫磁场汇聚能量最强的地方,”憨叔小声的解释给有良听,“也许顺治帝的金井就能直通古墓。”
“那千年老尸就是这么盗气的么?”有良问。
“目前还不清楚,只有进去古墓里才知道。”
接下来又参观了慈禧的定东陵,格局基本上大同小异,只不过连隆恩殿都是以金丝楠木建造,其奢华程度远超五座帝陵,而且殿前汉白玉丹陛石雕刻图案是凤在上龙在下,与乾隆的裕陵正好相反,显示出慈禧压制皇帝的偌大权势。
出了定东陵,大家坐在护砂山松树下休息。
“好了,目前情况都已大致熟悉,我们吃过中饭后,首先要装成旅游者登上昌瑞山,然后等待夜里古墓入口开启的时辰才能进去。”憨叔悄声说道。
“古墓开启还有时辰?”有良不解。
“那当然,样式雷隐藏在画中的秘道图中注明了,昌瑞山古墓入口只有在月光下的戌亥交更之时才可以看得到,否则一直隐匿不见。”憨叔解释道。
“舅舅,这么复杂也记不住,你就领着我俩说咋干就咋干呗。”小三说。
“那好,我们先去饱餐一顿然后再登山,车子只有撂在停车场里了。”憨叔说罢带着两人就近走入了一家小饭店。
“哎呦,三位客人快请坐。”老板娘是个唐山老呔儿,口音听着很独特。
三人落座后,憨叔也不看菜单了,随意的吩咐说:“就把你们店里最具特色的菜上几个过来就行了。”
“要喝什么酒?白酒啤酒汽水都有。”老板娘问。
“自己带了。”憨叔嘻嘻笑着从背囊里摸出一瓶五粮液,古墓探险是力气活,好酒必不可少。
不多时上来四大盘子本地特色菜,红扑扑的炸铁雀儿,绿幽幽的炸蝗虫,黑漆漆的炸蛐蛐,黄灿灿的炸蚕蛹,颜色五彩缤纷,香气扑鼻。
“这就是咱们这儿最受欢迎的本地特色菜‘四虫宴’,不过价钱不太便宜就是了。”老板娘冷静的说道。
憨叔哑口无言,与有良小三面面相觑,惨然一笑道:“动筷啊。”
说完自己夹起一只绿色的大蝗虫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嘴禁不住的惊喜道:“果真好吃啊,肚子里面都是黄儿。”
有良看了看,还是挑了只铁雀儿来吃,肉质倒是细腻酥脆略带咸香,确实十分美味。
小三身为出租车司机见多识广,兀自满不在乎的大吃起来,连牙缝里都塞上了不少的黑色蛐蛐细腿和长须。
“这可是高蛋白啊。”憨叔翻出一只黑亮的大个油葫芦,一口咬去了脑袋连带出柔软的肠肚,呷在口中滋滋作响。
有良只吃了些炸铁雀,其他的还是感觉有点恶心。
老板娘笑眯眯的抱着肩膀瞧着他们,这餐又赚了不少。
饭后,大家收拾好行囊,从裕陵东侧的万年沟开始登山。开始时还有条羊肠小道,后来连路也没有了,山上荆棘丛生,蓬蒿高过人,憨叔手里拿着指北针不时的纠正着方向,穿行在野草之中。
越往山上走,凉风习习,仿佛气温都降低了不少,回头四顾,连绵不断的燕山山脉一直向北延伸,景色甚为壮观。
“沿山北上一直可达承德避暑山庄,那里是皇室休闲度假的地方,也是样式雷设计的。”憨叔喘息道。
“憨叔,你要是累了就歇歇,毕竟年龄大了。”有良说。
“舅舅身体棒着嘞,每天让舅妈追着跑圈练出来了。”小三调侃说。
“胡说八道,那其实是想让你舅妈减减肥。”憨叔一本正经的答道。
太阳落山以前,他们终于攀上了昌瑞山顶。
有良站在山巅,整个皇陵尽收眼底,所有的陵寝全部以金星山为前照,山下还有一个清澈的湖泊,憨叔说那是龙门口,当年不通公路,入陵区要从湖中撑船过来。
夕阳西下,陵区附近的村庄炊烟袅袅相互连成了一片,如同一层白色的云霭,静静的漂浮在陵区上空,神道与碑楼若隐若现,恍若仙境一般。
“真的是太美了,像是一幅山水画。”有良赞叹不已。
憨叔稍事歇息,喝了点汽水,然后取出郎世宁的那张《昌瑞山揽胜图》铺在地上,用一支荧光小手电照射画面。并将指北针交给小三,一面看图同时嘴里吩咐他说道:“站在昌瑞山最高处,面向正东方向行十六丈。”

第九十五章 探墓

“十六丈就是四十八米?”小三站在最高的峰巅上问道。
“没错,你用步量过去吧。”憨叔说。
小三以指北针定好位然后右转九十度朝正东方向迈开大步走去。
“好了,四十八米。”他站在那儿喊道。
“再转正北五十丈,”憨叔叫道,然后卷起地图招呼有良说,“走吧,那里就是古墓的入口。”
小三大踏步的向正北方向而去,口中念叨着:“十二、十三、十四……”
“不行啊,”小三惊恐的喊叫起来,“这里是悬崖……”
当小三走到接近三十多丈的时候,面前是一道十余丈深的悬崖,峭壁下是一片杂树林,茂密的枝叶遮蔽着沟底,隐约听到下面有流动的水声。
站在悬崖上,有良的阴眼发现自谷底蒸腾起浓郁的老阴之气,而且还略带有一丝的腥味儿。
“奇怪,图上没有标明有这么一道深沟呀?”憨叔找出图来,打开荧光手电再次仔细查看,仍然没有发现有关这条深沟的记载或说明。
月光下,可以清晰看见深沟峭壁的岩石表面上质地细腻,并无任何风化的痕迹。
“燕山山脉形成于侏罗纪末到白垩纪初,地质学上称作‘燕山运动’,距今已有一亿多年,是典型的喀斯特钟乳岩地层,按理说山体表面应该呈强风化才对,可深沟两侧却见不到这种情况。”憨叔皱着眉头说道。
“舅舅,你说的是啥意思吗?”小三性子猴急。
“我是说,这条深沟是样式雷之后形成的,他当时探古墓的时候还没有,记载中的‘五十丈’应该是没有错的。”
“那又怎么回事儿,难道是人工挖的不成?”小三嘟囔道。
“噢,我明白了,”憨叔一拍脑门说,“一定是十多年前的唐山大地震。”
“唐山大地震?”
“不错,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导致了地下溶洞的塌陷,形成了昌瑞山后的这条十余丈的深沟,天长日久已经逐渐生长出灌木植被和杂树林,掩盖了震后的痕迹。”憨叔肯定的说道。
“这么说,古墓的入口也被震塌了。”有良问。
“嗯,从距离上推算,入口确实是毁于那场大地震。我当时看图就发现地下迷宫的秘道走向绝非人工开凿,而是自然形成的,这就是喀斯特地貌溶洞群,而那具‘千年老尸’就躲在这些神秘的地下洞穴中。”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有良问,此刻他的内心也在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二丫和老白真的会在里面么?
“只有下去沟底寻找入口,总不至于垮塌之时完全掩埋住,应该还有痕迹的。”憨叔无奈的说道。
“我先下。”小三霍霍欲试,进古墓寻到金银珠宝是他的最大动力。
“好,先拴好登山绳。”憨叔先从背囊中取出一条花色动力尼龙绳,绕在小三的腰间并系上一个双鱼人结,然后带上手电筒和短刀之类的工具,准备放他下去。
“你们这是急着要去送死么?”突然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三个人冷不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回头望去,月光下一人负手而立,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周遭俨然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红色血芒。
“薛先生……”有良惊呼道。
“好小子,不赖嘛,竟然找到这儿来了。”薛道禅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是你留言让俺来昌瑞山的么?”有良说。
“胡说,我何时给你留言了?”薛道禅嗔道。
“你忘了?刻在倦勤殿床后的墙壁上,还有一个错别字,把‘瑞’刻成了‘端’。”
“我根本就没有进去过倦勤殿,自与你分手后,二丫和老白就随即离开了紫禁城,我一路跟随过来哪儿还有时间通知你,再说以我薛某的才识能写错别字么?”薛道禅不满意的说。
坏了,不是薛道禅留的字,那会是什么人刻的?难道是想诱骗自己到这儿来么,那就只有老白,一定是他要引自己来清东陵自投罗网。不过想想也不对,佘天庭堂堂大知识分子,怎么可能写错别字呢?
是二丫,只有她的文化程度不高,这么说其并没有丧失记忆,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主要就是认为二丫没有武功内力,纤细的手指头怎么能够划破青砖墙壁?但是忘了她是魇,一只幼魇。
想到这里,有良心中禁不住涌起一股热流,她始终还在惦念着自己……
此刻,憨叔愕然的望着他俩,惊讶的说道:“你们两人,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嘘……”薛道禅突然制止他,悄声道,“有人来了。”说罢领着他们躲进了一片灌木丛中。
过了一会儿,淡淡的月光下,在山巅的另一边,山下快步走上来一人,那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白天在裕陵门口见到过那个挎篮子的女人,待到近前时,有良终于看清了,此人正是杜大姐。
杜大姐站在悬崖边环顾左右,然后伸手往脸上一抓硬生生的将脸皮扯了下来。月光下,一位绝色美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但见其黛眉凤眼,粉面含春,冰肌玉肤,齿如编贝,宛如仙子下凡……
憨叔简直都看呆了,一缕口涎悄然滴落。
小三双手紧紧的揪住领口,似乎已经透不过气来。
原来这才是杜十娘的原貌啊,有良心中也是赞叹不已,难怪关教授和柳十三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随呢。
唯有薛道禅冷眼旁观,不露一丝声色。
杜大姐从拎包中取出一根钩针,手一扬闪电般的射向对面山崖,拖着一根黄色毛线笔直的扎进岩石中,随即身子凌空而起,拽着毛线荡过了深沟落在对面一块表面光滑的巨石下。紧接着见她运气于掌,“咝咝咝”放出真气按在了石上,蓦地黄色毫光一闪,巨石悄无声息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待杜大姐走进后悄然合拢恢复了原状。月色迷离,若不是亲眼所见,无人能够想到那平滑的石面竟会是千年古墓的入口。
许久,众人才缓过神儿来。
“舅舅,你怎么了?”小三发现憨叔正在暗自垂泪。
“你舅妈跟这女人比起来简直就像头大肥猪,还整天凶巴巴的要命,动不动就拎菜刀。”憨叔苍凉而悲愤的说道。
有良望过去,看见薛道禅眉头深锁心事重重。
“有良,杜大姐是你叫来的么?”他问。
“不是,俺找不到杜大姐他们,所以第二天去故宫里面寻薛先生,结果连你也不见了。”
“那么杜大姐来这儿干什么,难道她和老白幕后有什么勾搭?”
“二丫在古墓里面吗?”有良问。
薛道禅回过头来,目光如炬的望着他:“什么古墓?”
“你不知道么?就是那具千年老尸的古墓呀。”有良惊讶道。
“说详细点。”薛道禅的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有良将《昌瑞山揽胜图》内藏古墓秘道图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哦,原来你们是来找古墓的,”薛道禅仔细的打量着憨叔和小三说道,“若是这样的话就不必去了,因为根本没有可能活着出来。”
憨叔沉思了片刻,语调苍凉而悲壮的对小三及有良说道:“先父就是未能查明古墓一事耿耿于怀,最后抱憾终生而走的,我今年已经六十多岁来日无多,不想步他的后尘。古墓一定要去探,就是死在里面也值了,总比每天被憨婶欺负要好得多。至于你俩就不要进去了,我若是出不来,小三给你舅妈捎个信儿,就说憨叔这辈子终于解脱了。”说罢,竟然流下几滴老泪。
薛道禅冷笑道:“你刚才没见到么?没有足够的内力根本开启不了那道石门。”
“是啊,舅舅还是别去冒险了,其实舅妈这人心眼儿并不坏。”小三已经明显的感到恐惧而退缩了。
薛道禅拽着有良到一边去说话,有些事儿不宜外人知。
“目前还不清楚杜大姐为什么要进古墓里面去,此事儿有点蹊跷。”薛道禅压低声音说。
“二丫在古墓里面吗?”有良再问。
“嗯,我跟着他俩夜登昌瑞山,那老白十分警觉,因而不能靠得太近,结果在这条沟里失去了踪迹。一连守了两天,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直到今晚遇上了你们,我估计二丫和老白就在这座古墓之中,如今杜大姐又进去了,看其轻车熟路的样子,绝不是第一次来。”
“杜大姐以前来过?”有良突然小声叫了起来,“她是玉尸,说不定认识那具千年老尸呢。”
“不错,二丫和老白若是已经闯进了古墓,则必将与杜大姐相遇,是敌是友今晚便见分晓。”薛道禅沉思着说道。
“千年老尸武功肯定十分的厉害,这样二丫岂不有危险?”有良十分担心。
“你说有人在倦勤殿给你留言?”薛道禅面带疑惑。
“只以指力刻下了‘速来昌瑞山’几个字,‘瑞’写成了‘端’,是错别字。”有良说。
“这么说二丫并无失忆,也可能是受制于老白,期待你去营救她……”薛道禅若有所悟的说道。
“不会是老白留言?”有良仍有些不放心。
“绝对不会,他连夜离开紫禁城远避清东陵,就是想甩开我们,怎么会告知去处呢?能写出错别字的只有二丫。”
“那我们赶紧进去呀。”有良急道。
“我先看看图。”薛道禅从憨叔手里接过《昌瑞山揽胜图》,在荧光下仔细看了一遍秘道图,并且牢记于心。
“好,我们入古墓。”他郑重的说道,但似乎底气明显的不是太足,没有了往常的那种自信。

第九十六章 阴兵

有良歉意的望了一眼憨叔:“俺去了。”
憨叔默默的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有良,如果发现有珠宝的话,就……”小三支支吾吾的。
有良淡然一笑,跟随着薛道禅来到悬崖边上。
薛道禅望了下峭壁,发现岩壁上有些破碎的长裂隙,于是吩咐道:“伏到我背上来。”
有良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紧紧搂住薛道禅的脖颈,但见其纵身跃起,双手抠住岩石缝隙几个腾跃便下到了沟底,身手甚是敏捷。
杂树丛下是一条汨汨流淌着的小溪,水中仿佛还有不少的小鱼在游动,跨过溪水后便攀上了沟的另一侧。抬头向上望去,崖顶显得很高,月光下隐约辨认出有两个人头正在向下俯视着,那是憨叔和小三。
沟底到巨石下的平台有道斜坡,薛道禅放下了有良轻声叮嘱道:“我们唯一的目的是要拿到‘噬嗑针’,其他都不重要,完事儿之后就尽快全身而退,绝不可恋战,因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明白么?”
有良点点头,从身后的背囊里将媚娘抱出来放在地上,悄声说:“媚娘,古墓里机关重重很危险,若是发生不测,自己逃命去要紧。”
媚娘点点头,颈后鬃毛竖起,表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两人轻手轻脚的顺着斜坡攀到那巨石平台处,薛道禅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平滑石面上催动内力,但见红芒“噼啪”一闪,已将石门开启,两人和媚娘随即闪身而入,背后又悄无声息的关闭了。
眼前一片漆黑,有良的阴眼望去,好浓郁的阴气啊,甚至如雾霾一般,鼻子里嗅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或许古墓里都是有这种气味儿的,死亡的气息,他想。
薛道禅在前面走,他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有良和媚娘紧随其后,石甬道是向地下倾斜着的,前面不远处发现一个溶洞,方圆十余丈,洞顶垂下数十根石钟乳,地上稀疏散落着些石笋。
薛道禅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蹲下身子。
有良定睛细瞧,原来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余具小人的尸体,身高只有四寸多长,穿黄衣头戴小黄帽,浑身沾满了黏液。
“这是什么?”有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人,惊奇的不得了。
“庆忌。”
“什么?”
“《敦煌残卷》p.2682号《白泽精怪图》中记载有这种名叫‘庆忌’的小人,是在沼泽地里孕育出来的,十分的善良并喜欢为主人去捕鱼,想不到在这地下溶洞里也有这种生物的存在。”薛道禅小声的解释说。
“那是谁杀了他们?”
“小人身上的黏液是蛇毒,应该是老白干的。”薛道禅分析说。
“喵呜。”媚娘低吼着扑过去,从石笋后面拖出一个惊恐得瑟瑟发抖的黄衣服小人,那‘庆忌’身上还用草环穿了一串小鱼。
“媚娘别伤害他。”有良赶紧说。
媚娘将其拖到薛道禅的面前,一张口把那串小鱼咬了下来兀自几口吃掉了。
“庆忌,这溶洞里面都有些什么人?”薛道禅俯身问。
那小人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细小的声音。
“看来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无法进行沟通。”薛道禅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样式雷说古墓内机关重重,可是没有遇见喷火暗箭之类的东西啊。”有良疑惑道。
“如此繁杂的地下溶洞群是很难人工设置机关的,样式雷的本意应该是指天然形成的障碍较多,首先遇到的小人‘庆忌’是很善良的生物,根本对人不构成威胁,可还是被老白屠杀了。秘道图我已经记下,里面应该还有一些具有攻击性的生物,因此要步步为营,切不可掉以轻心。”
有良想起了自己和虚风道长在关中地脐内的遭遇,有些不寒而栗。
“走吧。”薛道禅凭着超凡的记忆走在头里,有良抄起媚娘在怀中,生怕遇上什么危险走散了。
正行之间,突见前面一团团的荧光迎面而来,耳边听得“嗡嗡”之声,有良心中一紧,不由得脱口叫出:“尸磷虫!”
在关中地脐时,他曾经遇到过这种个头半寸大小扁平的飞虫,尾部末端有发光囊,远看像是萤火虫。牠们口中生有一根长而锐利的口器,可向猎物皮下注射荧光素,令其发疯死亡,尸体都会变得绿莹莹的,十分的可怕。那次多亏了虚风道长带着的古龙水,不然根本无法驱除掉牠们,可自己和薛道禅都没有香水。
“原来是‘尸磷虫’,有良你去对付牠们。”薛道禅吩咐说,自己则侧身站在了一边袖手旁观。
这下有良可傻眼了,放下媚娘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尸磷虫,急得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为首的几只大尸磷虫竟然绕过了薛道禅,翅膀一歪瞪着两只凶恶的眼睛带头俯冲下来,就在其口器即将刺过来时,有良的体内下意识的自然做出了反应,老阴之气自双掌蓦地喷射而出,在身体周遭瞬间形成了一个极度寒冷的阴气泡。
蜂拥而至的尸磷虫们一接触到阴气泡即刻被冻僵,“噼里啪啦”的摔落了一地,有良大喜,随即催动体内经络双掌一扬,源源不断的浑厚老阴之气如寒冬腊月里的肃杀北风一般,呼啸着卷向半空里的尸磷虫。第一攻击波的尸磷虫纷纷坠地,后面的尸磷虫大骇,急忙掉头逃窜,片刻之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干得不错。”薛道禅由衷的赞赏道,这小子果然天生异秉,古空禅师说得对,尘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体内蕴藏如此深厚老阴之气的人了。
驱走了尸磷虫,有良松了一口气,诧异的问道:“薛先生,牠们怎么都躲着你呢?”
薛道禅微微一笑,并没有搭腔而只是催促道:“我们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大约半刻钟光景,迎面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两边也没有其他的岔道。
“这里又是一道石门,还是需要内力来打开。”薛道禅上前打量着说道。
有良心想,若不是薛道禅来,自己和憨叔小三连起初的那道石门都开启不了,更遑论找什么珠宝和千年老尸了。当年样式雷是怎么进来的呢?估计古人会武功的不少,他可能就是一位内家一流高手。
薛道禅继续发动内力,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他的双掌泛出红色毫光,“噼噼啪啪”一阵静电闪过,石门果然开启了。
然而就在这时,石门内突然涌起一阵白色的浓雾,有良的阴眼瞧出雾气中若隐若现有一队身披盔甲手持大刀长矛的古代武士守在那儿。
他刚要发出警示,但一想那样的话阴眼就会在薛道禅面前暴露了,刚才不是让自己一人独战尸磷虫的么,这回俺也不作声,看看他如何来应付。
“不好,墓中起雾必有古怪。”薛道禅口中叫道,随即止步不前,警惕的望着里面。
原来他瞧不见那些武士,有良心中暗自得意,心想有了阴眼还是挺不错的,起码这一点就比薛道禅强。
“你来用梦遗掌驱散迷雾。”薛道禅吩咐说道。
有良无奈只得上前两步,运足气双掌齐齐推出,劳宫穴内喷出至寒的老阴之气,那些雾气遇冷瞬间化为水滴落到了地上,露出来那队持械的盔甲武士。
“阴兵!”薛道禅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阴兵?”有良瞧着那些目无表情的武士不解的问道。
薛道禅皱起了眉头,说道:“你没听说过‘阴兵借道’么?”
有良摇了摇头。
“古代战争中军队大量的士兵阵亡后,他们的怨气久聚不散,再加上天时地利和气候条件等诸多因素的巧合下,这些魂魄都以为自己还没有死仍要继续战斗,其思维还停留在生死厮杀的那一时间段,这些鬼魂就称之为‘阴兵’。他们往往出现在极阴之地,所以世人很难得一见,这座古墓就是阴气浓郁之所,但是这些阴兵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昌瑞山附近好像史书中并没有记载过曾经发生过大的战争,而且你看他们的甲胄,好象是汉唐时期的装束。”薛道禅解释说。
那些阴兵就守在石门内,看来不容易闯过这一关。
“他们是魂魄,所以杀不死的,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放下武器才行。”
“我们说话他们能听见吗?”有良问。
“应该能,但是不会做出反应。”薛道禅答道。
“那就试试‘媚功’管不管用。”有良想到了媚娘,当初牠的“叫春长调”把个关教授搞的神智迷迷糊糊,对斗尸既然起作用,阴兵听了也兴许有反应呢。
“媚娘,用你的‘媚功’来试试。”有良吩咐道。
“喵呜……喵……呜呜喵喵……”媚娘上前撅起屁股露出肛门对着门内的阴兵摇晃起来,嘴里发出摄人心魄的叫春声。闻着凄凄惨惨戚戚,像是闺中少妇呼唤出征沙场的丈夫,亦或得知夫婿战死后的悲伤与哀怨,又如同诉说寡妇带子生活之艰辛,最后语调一转,仿佛新婚之夜红罗帐内之情意缠绵……
阴兵们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随着曲调的提升纷纷将手中的刀剑枪矛抛在了地上,一个个的悲伤抽泣起来,有几位甚至还抱成一团恸哭,尽管他们口中发不出声音,但其思念家中妻小的拳拳真情令人动容,有良也禁不住的心中一酸。
“总算是赶上你们了。”身后传来喘息声,回头一望竟然是憨叔。

第九十七章 甲尸

“你是怎么进来的?”有良诧异道。
“原来你也是一名内家高手,薛某倒是看走眼了。”薛道禅嘿嘿两声。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喏,是这个。”戴着一副主动式红外眼镜的憨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巴掌长的小型迷你电警棍说道。
有良“噗哧”一乐,原来这也行啊。
“当然行,瞬间输出电击电压达到几千万伏呢,远比人的生物电流强大得多,这支送你吧,我还有支大号的。”憨叔得意的说道
“事不宜迟,趁着阴兵现在神智恍惚赶紧过去。”薛道禅说道,随即迈步跨进了石门内。
那些阴兵果然对他不理不睬,依旧在那儿兀自伤心欲绝。
有良收好电警棍抄起媚娘,憨叔跟在身后匆匆走进了石门。
前面的石甬道不再是漆黑一片了,石壁上间或出现了萤石矿脉,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们来到一座巨型的连体溶洞中,洞顶逾数丈,笼罩在淡淡的荧光之下。刚刚走入前洞,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群清代嫔妃打扮的妖艳女人,个个珠光宝气穿着各色旗袍,上罩对襟龙褂,头上梳着高高的朝冠,不过相貌并不是十分的漂亮,有些长相还逊于妮子和二丫。
她们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几个擅闯古墓的不速之客,缓缓伸出双手做掐捏状,指甲长而尖十分锋利,一个个扭动着身躯姗姗围拢过来。
“奇怪,清东陵嫔妃的魂魄竟然还未散去,难道是被千年老尸所拘禁控制了?”薛道禅疑惑道。
“薛先生,还需用媚娘的‘媚功’来对付她们么?”有良赶紧问道。
“不行,她们是女人,根本不吃这一套的。”薛道禅断然否定。
“看我的,”身后的憨叔突然挺身而出,蹲在地上从背囊里取出一台燕舞牌旧收录机,选了一盒磁带塞进机器里,口中说道,“这些阴灵最怕佛道教的真言咒语了。”原来他也从红外眼镜里看到了影像,但凡魂魄形体相比周边空气也还是有些许能量的。
“唵嘛呢叭咪吽……”喇叭里传出观世音菩萨的“六字大明咒”,曲调庄严婉转优美流畅,给人一种清心静欲的感觉。
那些嫔妃们闻声止住了脚步,仿佛在侧耳聆听,伸出的手臂也渐渐的放下了,当一曲终了的时候,她们婀娜的身影便统统消失不见了。
“憨叔,还是你厉害。”有良称赞道。
“这也是我想了半宿才琢磨出来的,古墓中阴气足肯定会滋生孕育一些邪祟之物,所以买了些阳刚的磁带,还有,偷出这台收录机你憨婶还不知道呢。”憨叔呵呵笑道。
“憨叔,你遇到那些‘尸磷虫’了么?”有良问。
“你是说那些像是萤火虫的家伙么?被我的杀虫喷雾剂赶跑了。”憨叔得意的说道。
“继续前行,根据样式雷的秘道图,我们走的是捷径,应该快到墓室的位置了。”薛道禅催促说。
一迈步进入后面的溶洞,顿时令他们大吃一惊,里面简直是人山人海,有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还有扒在石壁上的,男女老少整个塞满了偌大的溶洞。
他们有的穿着蓝色或草绿色衣服,但大多数人仅着内衣短裤,甚至还有不少裸体的,而且所有人几乎都带着伤,缺胳膊少腿的,肚破肠流的,脑袋砸扁了的,血淋淋的十分可怖。
“喵呜。”连媚娘见了都直往后躲。
“怪事儿,这魂魄怎么越来越多了,而且都带伤怨气聚而不散,看服饰都是当代人,什么事故造成了这么多的亡灵?”薛道禅愕然不已。
“是唐山大地震,”憨叔悲痛的说道,“他们都是那次地震中的遇难者,整整二十四万人啊。”
薛道禅眉头紧锁,心中惶恐,能够聚集古代阴兵、清陵嫔妃和唐山大地震如此之多的怨灵而不散,这位古墓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看来以自己这点道行想要全身而退都很困难。
有良望着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我来。”憨叔微微一笑,蹲在地上取出收录机故技重施,一揿放音键并同时将音量开启到最大。
观世音菩萨的“六字大明咒”再次响起,“唵嘛呢叭咪吽……”的旋律回荡在溶洞中,阴灵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每个人都在注意聆听。
曲子终了,哪知那些人竟然无动于衷,仍旧麻木的望着他们,一个也没有消失。
“怎么不好使了?”有良颇感诧异。
“他们不信佛。”薛道禅摇摇头。
“不怕,换一曲试试。”憨叔胸有成竹的说道,手底下麻利的更换了一盒道家的“破地狱咒”磁带。
“茫茫丰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
  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玉皇大帝颁敕急急如律令……”
喇叭声里,无数道士齐声颂咒,间或钟磬之音,令人肃然起敬。
一曲终了,那些怨灵们仍旧不买账,有的竟然发怒了,纷纷站起身来涌向了他们。
“不好,赶紧后撤。”薛道禅口中喊道。
“快走,憨叔。”有良伸手去拽他。
憨叔鼻子尖都紧张的冒汗了,口里叫道:“再等一下,我正在找那盒古往今来阳气最盛的磁带……在这儿,找到了。”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的换上了磁带,按下开关。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一个高亢有力的湖南口音在溶洞中久久回荡着。
憨叔小声说:“这是古往今来阳刚肃杀之气最旺盛的一句话了,肯定能镇住这些怨灵。”
果然,涌过来的人群止住了脚步,人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默默的聆听,紧接着下面是一首文革期间脍炙人口的老歌: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
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
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
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
毛泽东思想是革命的宝,
谁要是反对他,
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是一首1966年邢台地震时,周恩来总理去灾区慰问受难群众,当地百姓激动的说:“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呀。”于是作曲家李劫夫据此创作了这首经典歌曲,唱遍了整个大江南北,几乎是妇孺皆知。
该曲调不但慷慨激昂,而且琅琅上口极富韵律,那些老年怨灵们渐渐的手舞足蹈起来,竟然一同跳起了“忠字舞”。
薛道禅看的是目瞪口呆。
磁带转到了头,片刻之间他们一个不剩的统统消失了,唯有空荡荡的偌大溶洞石厅。
“好,好,果真有高人到访。”石厅墙壁蓦地裂开一道门,一人拍着手从里面走出。
此人年纪约有四十岁上下,五官紧凑,面色苍白,也算是眉清目秀,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卡便装。
薛道禅疑惑的望着他,这就是古墓的主人那具“千年老尸”么?不过怎么看都不太像,但有一点可以识别出,他不是人而是一具甲尸。
此刻有良的阴眼也看出来这个中年男人是具尸体,不过分辨不出来是何尸,听口音倒像是本地人,与裕陵小饭店老板娘的说话一个味儿。
“在下衡山薛道禅,请问您是这座古墓的主人吗?”薛道禅彬彬有礼的问道。
“主人在闭关,你们何故私闯禁地?”中年人厉声呵斥道。
薛道禅微微一笑:“恕在下不知此处为禁地,日前有两位朋友曾经来过这里,一位是老先生,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儿,请问是否见过?”
“你是说那条老白花蛇么?不错,他们是来过。”中年人承认道。
“可否与他们一见?”薛道禅仍是客客气气。
“好吧,请随我来。”中年人转身走进石壁门里。
薛道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迈步而入,有良和憨叔也随后跟了进去。
石壁内原来是一个很宽敞的石窟,里面睡床、桌椅板凳齐备,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有戈壁沙漠、石窟和古堡的大型山水画。
有良瞥见一个女人正坐在床上织毛衣,容貌光艳照人,正是杜大姐。
杜大姐目光抬起,惊讶得眉毛耸起不禁失声道:“有良?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是……”有良故意装作不认识。
“我是杜大姐呀。”
“杜大姐哪儿有你这么好看?”有良诚恳的恭维说。
杜大姐嫣然一笑,道:“这才是我杜十娘真实的模样。”
有良似乎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杜十娘竟然这么美啊。”
杜大姐“咯咯”笑起来,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更显其娇羞百媚。
此刻,憨叔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杜十娘看,整个人仿佛傻了一样,口角边又流出了一些黏液。
“俺是来寻二丫的。”有良告诉她。
“你们两个认识?”中年人疑惑的望着他俩。
“他是柳十三的徒弟,”杜大姐说道,“有良,见到你师父了么?”
有良摇摇头,说:“俺去学校找过你们,可是那儿已经关门歇业了。”
憨叔愕然的望着有良,想不到他竟然认识这位绝代佳人,而且又是在这诡异的古墓之中,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二丫和老白已经被老大设了禁制,就关在那幅画里面。”杜大姐朝着石壁上一指说道。
有良大惊,急忙来到石壁下,仰脸瞅着那幅画。
画中无边无际浩瀚的沙漠里寸草不生,高山峭壁上有好多个石窟,里面刻有不同的佛像,在画的一侧有座古城堡,城门楼上还飘扬着旗帜,城墙好像是土夯而成,未见有砖石,城墙四角垒有高高的土墩。
有良仔细的寻找,最后在城门楼下面发现了二丫和佘天庭,两人坐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好像是在躲避炙热的阳光。
“二丫,你能看到我吗?”有良挥舞着双手扯开嗓门吼道。
二丫恍若不闻,连脑袋都没往起抬,好像是精神极度的疲惫和颓丧,老白则拄着下巴颏想着心事儿。
“有良,他们听不见也看不着的,别费劲儿了。”杜大姐好心奉劝道。
“为什么要抓二丫关在里面,老大是谁?俺要和他讲理去。”有良愤怒的叫道。
“别做梦了,”中年人不屑一顾的说道,“主人是绝不会放走他们的。”

第九十八章 神秘的墓主人

薛道禅走到有良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他,然后背对着中年人压低声音悄声说道:“这幅《敦煌梦魇图》在《敦煌残卷》中有过记载,画的是甘肃敦煌一千多年以前的场景,图里内藏乾坤神鬼莫测。想不到古墓主人如此厉害,竟然能把人禁制于其内,我们均不是他的对手,这回看来难逃此劫了。你是杜十娘的人,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出去后上衡山找古空禅师,恳请他解除禁制释放出灵田地下之物。若是想要救出二丫,则需先要找到《敦煌残卷》里的《敦煌梦魇图》的破解密匙才行,切记。”
薛道禅正说之间,忽见憨叔跑上前来,“喀嚓”闪光灯一亮,竟然手持傻瓜相机将这幅画拍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中年人厉声道。
“这幅古画送去荣宝斋绝对能拍出个好价钱呢。”憨叔羡慕的说道。
“哼,你还想着出去么?”那人冷笑道。
“我只是一个民间古董收藏家,跟着进来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实在没有也就算了,还是回京城赚点小钱过日子安稳些,但是总想着能见上古墓主人一面,这辈子就是死也甘心了。”憨叔说道。
“你为啥要见主人?”中年人颇感奇怪。
“你看看这张《昌瑞山揽胜图》就知道了。”憨叔抽出画轴递了过去,中年人诧异的缓缓展开画卷。
“这是乾隆年间宫廷画师郎世宁亲笔所绘,关键是此画之中隐藏着样式雷的一幅地下古墓秘道图……”憨叔倒背着手侃侃而谈,一面偷偷卸下相机内的胶卷悄悄塞进有良手中。
薛道禅瞥见微微一笑,这个憨叔倒是个聪明机智之人。
“薛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杜大姐冲着薛道禅微微一笑。
“十娘的美貌果真是天下无双。”薛道禅恭维道,古墓中危机四伏,单是一个黄魔自己就应付不了,何况背后的千年老尸至今尚未露面。
憨叔拿出荧光手电指指点点,中年男人和杜大姐见了都惊讶不已。
“难道说两百年前,这个名叫样式雷的人闯进来过古墓?”中年人失声说道。
“不错,此人确实来过。”突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古老沧桑的声音,入耳极为阴森诡异。
“主人。”中年人随即毕恭毕敬。
“老大。”杜大姐也站起身来显得诚恐诚惶。
“两百年前,有个深谙古墓机关的人进来过,自称皇家风水师,老夫见其白白胖胖身上肉不少,原本打算吃掉他的,结果此人说自己若下落不明,皇上肯定派军队来挖古墓,这样岂不就打扰了老夫的清修?他保证此事只有他一人知道绝不外传,于是老夫就放他一马,这个样式雷倒是遵守诺言,自此以后的两百年间一直无人再来干扰。”
“在下衡山薛道禅,请教墓主尊姓大名?”薛道禅拱手施礼道。
“没有必要。”那声音一口回绝了。
憨叔在一旁赶紧插上话:“我是京城民间古董收藏家憨叔,恳请见古墓主人一面。”
“区区无名小辈,竟想见老夫,哼,不知天高地厚。”
薛道禅、有良和憨叔都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见洞顶有一如手臂般粗细的圆形小孔,话音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哦,那是孝陵地宫的金井,原来墓主人占据了顺治皇帝的陵寝。”憨叔恍然大悟道。
“你这小老儿倒挺明白的嘛。”那声音桀桀笑道。
“那顺治皇帝给弄哪儿去了?”有良疑惑不解。
“据说孝陵地宫内的棺椁是空的,当年顺治皇帝为了董鄂妃而削发为僧上了五台山,死后就葬在那儿了。”憨叔解释道。
这时薛道禅朗声道:“墓主人既然不想透露名讳,也不愿现身相见,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被您禁制在《敦煌梦魇图》中的二丫和老白,他们身上带着的‘噬嗑针’如今在何处?”
“自然是被收缴了,这二人不自量力凭借着孙思邈的噬嗑针就硬闯古墓,还杀了不少的庆忌,竟然还想制服老夫,哼,只好送他们去图中自生自灭了,看在药王针这份大礼的面子上,没杀就算是便宜他们。”
薛道禅点点头,说:“那么阁下想如何处置我们呢?”
“嗯,衡山薛道禅,你是个儒生么?”那声音问。
“在下饱读《经史子集》以及《大藏经》和《道藏》,你说算不算儒生呢?”薛道禅嘿嘿道。
“这个小老儿呢,你是儒生吗?”那人又问憨叔。
“我是燕京大学文物系毕业,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当然是儒生。”憨叔理直气壮的回答。
“好吧,老夫从不杀儒生,你们就进画里与他俩作伴去吧。”声音未了,洞顶金井口突然喷出一道耀眼的七彩光晕,瞬间将薛道禅和憨叔卷起扔进了石壁上的《敦煌梦魇图》之中,那赤魔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咦,这个小子体内老阴之气极盛,是怎么回事儿啊?”墓主人接着说道。
“俺是天生的。”有良昂起头朗声答道,大不了自己去和二丫作伴更好。
金井口没了声音,大概墓主人是在考虑如何处置他。
“老大,有良是柳十三的徒弟,是自己人。”杜大姐关键的时候帮了他一把。
“哦,原来是这样,此人好好调教出来是把好手,就交给十娘管教吧,老夫正在琢磨药王‘噬嗑针’的秘密,等闭关结束就可以离开这里带你们征战天下了。”
“是,老大。”杜大姐应道。
“哈哈哈哈……”金井口传来一阵快意的桀桀笑声,随后归于沉寂。
许久,有良才回过神儿来,就这么看着薛道禅和憨叔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卷入了《敦煌梦魇图》,却毫无办法阻止,这墓主人也太厉害了,记得师父柳十三说过,这七彩光晕应该是魇所谓,那么这座古墓的主人一定是一只千年老魇。
他赶紧跑到石壁下看那幅图,浩瀚的沙漠里,出现了两个孤独的身影正在艰难的跋涉着,看方向是在往古堡而去。
“但凡进入到画里,他们自身的功力就都被禁制住了,如普通人无二致。”杜大姐在身后幽幽说道。
“他们在图里没吃没喝会不会饿死?”有良担心道。
“暂时不会,人在图中能量消耗得很少,能坚持个一年半载的,之后可就难说了。”
“墓主人是谁?”有良问。
杜大姐微微一笑:“别再打听了,凡是知道老大名讳的人都不会活着的,就连我和冯生也从来都不敢打听。”
冯生?有良恍惚好像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有良抬眼望着那位中年人,那人微微一笑道:“我叫冯生,本地人。”
“他十多年前死于唐山大地震,与那些冤魂一道被老大就近拘来古墓,后来见其学识智力远远高于他人,于是老大就把他变成了一具甲尸,负责看守古墓。”杜大姐解释说。
“大地震的魂魄何故一直不散去呢?”有良有些不解,按柳十三的说法,这样很容易聚而成魇。
“因为他们死的太冤了,”冯生眼圈儿红了,“本来国家地震局已经发现了大量的震前预兆,并预测到了那几日将会发生地震,可是偏偏不告诉老百姓,结果白白葬送了二十多万条性命。而私下得到消息的青龙县长冉广岐命令全县百姓迁到室外,结果地震如约而至,青龙县共毁坏房屋一万八千间,完全倒塌七千三百余间,但47万人口竟无一人伤亡。”
有良闻言震惊了,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这等事儿。
“他们为什么不能像青龙县长那样做呢?”有良问。
“说是怕引起百姓混乱。”冯生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的亲人在那次地震中全部丧生。
“混乱也总比死了强啊。”有良感到难以理解。
一阵沉默,有良接着再问:“那些石门内的阴兵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都是老大以前战死的下属,阴魂不散一直跟着来到昌瑞山。”
“老大是军人?他说要带我们去征战天下是什么意思啊?”
“当然是统一中国了。”冯生抹去眼泪说道。
“中国不是已经统一了么?”
“老大将带领我们恢复盛唐时期的疆域,版图东至朝鲜半岛,西达中亚咸海,南到越南顺化,北抵贝加尔湖和北冰洋,总面积达到1250万平方公里,重竖大唐雄风。”冯生解释说。
“那不又要死好多人?老大究竟是谁呢?”有良嘴里叨咕着。
“不要乱猜测,我送你出去吧,”杜大姐说,“你师父柳十三和关教授都在定东陵前面的新立村客栈里住,你去与他们会合。”
“让他自己走,既然进得来就应该出的去,老夫手下不留废人。”金井空洞里突然又冒出了墓主人的声音。
“是,老大。”杜大姐应道。
有良无奈的点点头,抱着媚娘转身离开墓室,临行前恋恋不舍的瞅了眼石壁上的那幅《敦煌梦魇图》,心中暗道,二丫你可要坚持住啊,俺这就去设法找到《敦煌残卷》救你出来。
溶洞内,唐山大地震的怨灵们又都回来了,这次他们没有阻拦有良,默默的让开了一条路。
外面溶洞的清陵嫔妃们望着有良怀里的媚娘,都感觉到好奇想伸手来摸,“喵呜”一声咆哮,惹起她们一阵嬉笑,不过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身披盔甲的武士阴兵们仍沉浸在思乡之中,对有良在身旁经过不闻不问。
甬道里,那些尸磷虫也不知都躲到哪儿去了,一只也没见着。
前面墓道口的石门挡住了去路,有良掏出憨叔送给他的那支电警棍对着石壁揿动开关,随着“噼噼啪啪”的白色电芒闪过,石门应声而开。
夜空里满天星斗,空气凉凉的显得清爽无比,有良贪婪的深吸几口,抬头向对面山崖上正在张望着的小三挥了挥手。然后沿斜坡下到沟底,跨过小溪找到憨叔坠崖时使用的动力绳,把媚娘放入背囊,抓着绳索一步步的爬了上去。

第九十九章 太清宫

小三一把将有良拽上了悬崖,紧张的问道:“舅舅没和你一起出来?弄到金银珠宝了吗?”
有良望着小三轻轻的摇了摇头,沮丧的说道:“憨叔和薛先生都被禁制在另一虚空之中了,他让你回去告诉憨婶说,‘他这辈子终于解脱了。’”
小三听不明白,急着问:“‘禁制’是什么意思?他遇到了危险,还活着是吧?”
“是的,一年半载都不会死,但就是出不来。”有良解释说。
“是千年老尸干的吗?我们赶紧报警去。”
“没用的,一来警察未必会相信,二来那样会即刻危及到他们的性命,我需要尽快的将他们营救出来。”
“怎么营救法?”小三疑惑不解。
有良抬眼遥望夜空,默默的说道:“俺一定会找到《敦煌梦魇图》的密匙,二丫憨叔你们可要坚持住啊。”
出租车风驰电掣星夜直奔京城而去。
在火车站,有良登上了南下的夜行列车,他按照薛先生的指示要先去衡山找古空禅师。
火车上,尽管已是凌晨时分,有良仍是半点困意也没有,这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自己在江湖上已经闯荡不少年了,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可以说是匪夷所思。这个“千年老魇”实在是太厉害了,薛先生已经算是功力极高之人,但被其举手投足之间便丢进了《敦煌梦魇图》中,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老白和二丫也是同样,“九魔一魇”,果然名不虚传。
在风陵寺的时候,曾听一渡法师提起过敦煌这个地方,说是那儿有个莫高窟,里面有好多精美的佛像,但从未听说过什么《敦煌残卷》,顾名思义应该是书,一本残破的古书,等见了古空禅师再好好的问问。
薛先生说请古空禅师解除禁制,释放灵田地下之物,那会是什么东西呢?有良想到这里,就禁不住的内心一阵激动,那地底下埋葬着的一定是某种奇特的生物尸体,连地表都能逸出丝丝灵气来,此物定然是非同小可。
如今薛先生有难,特意叮嘱要释放此物,若是这东西十分厉害可以救得了他,又何必辛辛苦苦去寻找什么残卷呢?有良百思不得其解。
两日后,有良终于风尘仆仆的登上了南岳衡山。
藏经阁大殿内,有良跪倒在古空禅师蒲团前,将发生在昌瑞山地下古墓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述说了一遍。
“这个古墓主人始终都没有露面,也不肯道出名讳?”古空沉思道。
“是,连杜大姐和那个守墓的甲尸也都不知道。”
古空闭着双眼捻动佛珠一言不发,有良也不敢说话就在那儿默默的等待着。
许久,古空禅师蓦地睁开了眼睛,面露微笑道:“老僧已经知道古墓主人是谁了。”
“谁?”有良惊奇的问。
“哈哈,‘金眼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暂且不说也罢,了去,薛先生恳求释放灵田地下之物,恕老僧办不到。”古空禅师断然说道。
“为什么?薛先生可是特意叮嘱过的。”有良大惑不解。
“千年之期就快要功德圆满,此刻放牠出来岂不功亏一篑?薛道禅啊,别的都好说,唯有此事老僧不能如你所愿。”古空禅师口中喃喃道。
“灵田下面到底埋葬了什么东西?”有良急道。
“此事也不可说,无需再问。”古空禅师一口回绝。
有良无奈的闭上了嘴。
“老僧现在讲述《敦煌残卷》的来龙去脉,你可记好了,”古空禅师缓缓道来,“首先,有一个人是必须要了解的,他叫王圆箓,湖北麻城人,自幼家贫,为讨生计于清光绪初年入肃州巡防营为兵勇。后来受戒为道士,道号法真,其人远游新疆,光绪二十三年(1897)至敦煌莫高窟。他在窟区清理砂石,供奉香火,收受布施,小有积蓄后于莫高窟16窟东侧建太清宫道观,并雇敦煌贫士杨某抄写道经发售赚钱以修缮莫高窟。光绪二十六年初夏,杨某于16窟甬道内吸烟,反身磕烟灰时,发觉北壁有空洞回音,疑有密室,遂告王圆箓。两人半夜凿墙破壁果然发现了一间密室,堆满了写卷、印本等佛教经卷以及各种世俗典籍文书五万余件,这便是后来蜚声中外的莫高窟藏经洞《敦煌遗书》了。”
有良静静的听着,感觉很是新奇。
“此后英国、法国、俄国和日本的文物贩子闻讯纷至沓来,其中也包括有清政府的一些官员,这些珍贵的文物于是开始大量流失于民间以及世界各地,统称为《敦煌残卷》。残卷中记载有东汉至元代一千三百多年间的官私档案尤为珍贵,里面有很多秘史是历朝正史和野史都不曾见到过的。薛先生博览群书,记忆超群,他说你们在古墓中看到的那幅《敦煌梦魇图》在《敦煌残卷》中有过记载,那就断然不会错的。眼下,薛先生等人在图中暂时还不会有事儿,你要抓紧时间去找到该图的密匙,之后老僧与你一道前去解救他们。”
有良闻言愁道:“可是俺也不知道那‘密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可能是密咒,也可能是某种器物,具体的老僧也不清楚。”古空禅师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有良一听可犯了难,原本以为《敦煌残卷》就是一本残破的书而已,只要找到以后从里面翻出密匙就可以了,哪知有数万卷之多,而且还散失于民间和世界各地,这不就等同于大海捞针一样么?
“俺先要从哪里下手呢?”有良问。
“你先去敦煌莫高窟找王道士的徒弟或是徒孙,应该还有健在的,薛先生曾在九一八事变的前一年见过王圆箓和那位发现藏经洞的杨某,既然他看到过有关《敦煌梦魇图》的记载,就说明在1931年之前,翻阅过的那本残卷还仍在敦煌并没有流失。”古空禅师回忆说。
“那薛先生年龄得有多大呀?”有良惊讶道。
古空禅师微微一笑:“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次日,有良辞别了古空禅师,带着媚娘下衡山,在山脚下的摄影部冲洗了憨叔的胶卷,里面只有这一张《敦煌梦魇图》照片,随即登上火车直奔甘肃而去。

敦煌位于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地处甘肃、青海与新疆三省区交汇处,为一望无际的戈壁所包围,称之为“沙漠中的绿洲。”
黄昏时,夕阳殷红,大漠孤烟,旅人思乡,荒凉如斯。
古城东南数十里有座鸣沙山,前临宕泉,东向祁连山支脉三危山,悬崖峭壁上开凿了大大小小的洞窟735个,有禅窟、柱窟、龛窟、坛窟、像窟、佛窟以及瘗窟等。
北面的一些洞窟有僧侣们在此修行,远远的便可听见木鱼诵经之声。
有良举目望去,鳞次栉比、重重叠叠的洞窟犹如蜂巢似的镶嵌在刀削斧劈的崖壁上,窟前栈道蜿蜒曲折,阁楼巍峨兀立,铁马风铎悬响,与清东陵相比又是一番景致,同样的恢弘壮观,令人自心底里发出震撼。
东面有一座小庙,那里大概就是古空禅师所说的太清宫道观了,当年由王道士所建,1930年的某个时候,薛道禅曾经到过这里。
“福生无量天尊,施主从何而来?”太清宫门口一位年轻道士问道。
“俺是来找人的。”有良答道。
“不知施主所寻何人?”
“这个……”有良也不知从何说起,“大约六十年前,此地有个叫王圆箓的道长,不知现在可否有徒弟还在?”
“那位王道长贫道也听说过,就是他发现的藏经洞,不过他好像并没有传人啊。”那道士答道。
“没有?”有良闻言心里凉了半截儿,一开始就出师就不利啊。
那道士见有良失望的样子,想了想说道:“天色已晚,施主可以随贫道入观暂住一宿,明日再走不迟。”
“那就有劳道长了。”有良望着暮色中的戈壁滩,确实也无处可去。
“只是我们观里过午不食,施主若带有干粮请自便。”
“少一顿没关系。”有良心情沮丧,反正也没什么胃口。
“喵呜。”媚娘在背囊里委屈的叫了一声。
“咦,施主还带着猫?”道士诧异道。
“嗯,牠一直跟着俺。”
“请随贫道来吧。”道士领着有良走进了太清宫,名义是“宫”,其实就是几间破房子而已。
有良解开背囊放出媚娘,说道:“你自己去找吃的吧。”
媚娘伸了伸懒腰,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观内还有一老道士,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小施主,远道而来的吧。”老道士睁开了眼睛。
“俺是从衡山来此地寻人的。”
“哦,不知所寻何人?”
有良重复了一遍对年轻道士说的话。
“王圆箓道长,他在1931年就去世了,葬在前面不远的那座道士塔内,后来因战乱不休他的徒弟们也都各散东西不知所踪。孩子,这些都是五六十年前的旧事了,你何故要打听呢?”老道士不解的问道。
“俺是受人之托来此地的。”
“这么多年了,请问是受何人之托?”
“是一位薛老先生,他当年曾经与王道长有过一面之缘,现在年纪……太大了,所以让俺来跑一趟。”有良回答。
“怪不得呢,只可惜岁月不再,早已物是人非了。”老道士唏嘘不已。
有良走出道观,清凉的月光下,依稀可见远处有一座高大的道士塔,于是踏着月光朝塔走去。

第一百章 《敦煌梦魇图》

这是一座青砖砌就的喇嘛塔,孤零零矗立在荒凉的夜色里,塔身券门内镶嵌了一块青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刻了许多字。
有良借着月光看清写的是:“《太清宫大方丈道会司王师法真墓志》,民国廿年古七月卅日为吾师王法真仙游之百日,门弟子咸愿碑记行略,请命耆众,皆曰可。何幸如之?夫吾师姓王氏,名圆箓,湖北麻城县人也……”后面记载着当年发现藏经洞的经过以及褒奖之词。
有良阅毕禁不住感叹道:“此人身为一个道士竟然发现了佛教的千年之秘,真的是旷世奇缘。”
“喵呜……”耳边突然传来媚娘愤怒的咆哮,间或有小狗的哀鸣以及奇怪的“沙沙”声。
有良赶紧跑了过去,远远望见月光下的沙漠中站立着一位手足无措的少女,身后背着一只皮水囊,怀里紧紧抱着一条黄色小狗,四周围拢着三四条凶恶的响尾蛇,个个尾巴竖起颤抖着发出那种怪声。
媚娘就在姑娘的脚下与那些响尾蛇对峙着,地上躺着一条被其利爪割死的蛇尸,但其他毒蛇仍旧在周边不停的发起偷袭,媚娘一瘸一拐的围着女孩儿转圈抵挡着毒蛇的进攻,不过早已经汗流浃背疲惫不堪,明显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有良跑到跟前才看清那些响尾蛇竟然个头都有手臂般粗细,一丈多长的褐色身躯在月光下泛着鳞光,尾巴尖像是个拨浪鼓似的,发出的“沙沙”声极为瘆人。
事不宜迟,有良伸手“嗤嗤”发出两道梦遗指,击中了两条响尾蛇,那蛇瞬间被冻成了直挺挺的“冰棍”,其他的同伴见事不妙,“嗖嗖嗖”一转眼儿的功夫就钻进沙子里不见了。
“谢谢你。”那惊恐的少女缓过神儿来,向有良道谢。
“喵呜。”媚娘走到有良身边,感激的用满是汗水的大脑袋蹭着他的脚踝。
此刻,有良才留意打量这位少女,见其身材高挑足足有一米七以上,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紧身套着一件尺多长的小马甲,乌黑明亮的眼睛,睫毛长长的,带有点异域风情。
“姑娘,你不要紧吧?”有良担心的问道。
“多亏这只老猫抵挡了毒蛇,我和小狗‘土豆’才没事儿的。”少女感激的望着媚娘说道。
有良心想媚娘心地其实还是蛮善良的。
“我叫马贺兰,就住在下面的那个村庄。”那少女羞涩的一笑。
“你不是汉人?”
“我是回民,”马贺兰答道,随即惊奇的看着有良的手说,“你好厉害,手一指蛇就死了。”
有良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梦遗神功”在女孩子面前好难解释的。
“你不是本地人,是游客吗?”
“俺叫有良,是来敦煌寻人的。”
“找谁?莫高窟这附近的人我都认识。”
“是几十年以前的人,恐怕已经无人知道了。”有良怅然道。
姑娘想了想,说:“要不去问问我大,他年轻时就在莫高窟里干活。”
有良点点头,寻思着即便能探听到一些有关线索也是好的,于是跟着马贺兰同行,原来西北马姓基本上都是回民,“大”就是父亲的意思。
村庄距莫高窟不远,就座落在一片红柳和胡杨树林中,大约只有十余户人家,此刻正值晚饭时间,各家烟囱里冒出阵阵的炊烟。
刚走进院子便闻到了炖羊肉的香气,媚娘喉咙里咕噜两声,不住的吞咽着口涎。
一老头戴白帽正在厨房里忙乎着。
“蒙蒙,叫你灌水,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头头也不抬的说道,原来姑娘的小名叫蒙蒙。
“大,咱家来客人了,他叫有良,刚才救了我和‘土豆’。”马贺兰放下装水的皮囊说道。
马老爹这才发现院子里的有良,赶紧擦了擦手,热情的招呼他进屋,并泡上一盏盖碗茶。
听完了有良的情况介绍,马老爹沉吟片刻说道:“王圆箓道士据说是九一八事变那年死的,那时我还没出生,记得小时候去太清宫里玩,由于世道不太平,观里的道士们也都散了。这些事儿恐怕只有去问问村里的老陆头,他可能会清楚一些。”
“老陆头?”
“以前村里的教书先生,是汉人,名叫陆晓机,年轻时好像帮助王道士清理过藏经洞。”
有良一听来了情绪,此人认得王圆箓又清理过藏经洞,说不定还见到过薛道禅呢,于是决定马上去找他。
“也好,蒙蒙带有良去找陆晓机,羊肉刚下锅还要炖一阵子,一会儿回来吃羊肉饸饹。”马老爹叮嘱道。
蒙蒙带着有良来到村边的一栋小房子前。
“陆老师在家吗?”刚迈进院子,蒙蒙就嚷起来了。
“进来吧。”有个苍老的声音应道。
一股香气自屋内飘出,有良情不自禁的嗅嗅鼻子,媚娘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厨房。
“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正在炸猪油酥,马上就好,你俩先进屋。”一个秃脑瓜顶,颌下一缕山羊胡子的肥胖老者对着有良点了下头,嘴里呵呵笑道。
屋里摆设很简陋,但各类书籍倒是不少,书架上堆得满满的。
“老人家的性格很开朗啊。”有良说。
“是个老顽童,我们学生都叫他‘陆小鸡’。”蒙蒙咯咯笑道。
“蒙蒙又在说为师的坏话了。”厨房里传来陆晓机的责备声。
门帘掀开,陆晓机端着半盆猪油酥走进来:“来,尝尝我炸的猪油酥。”
有良吃了一块,果然又香又脆,蒙蒙是回民不吃大肉。
“喵呜。”媚娘祈求的目光望着有良,又转过头去盯着陆晓机手里的盆子。
“牠好通人性啊,黑猫的智商远远高于其他猫科动物。”陆晓机舀了一勺猪油酥倒在地上,媚娘欢喜的奔过去也顾不得烫嘴便大肆咀嚼起来。
陆晓机详细听了有良的叙述,惊讶的望着他说道:“不错,当年我见过那个姓薛的先生,印象很深,此人约莫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嘴巴能说会道,他现在还活着么?起码得有九十多岁了。”
有良闻言心中大喜,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一个认得薛先生的人了。
“此人记忆力极好,就坐在太清宫里不分昼夜翻阅残存的《敦煌遗书》,可惜此前好多卷本都被洋人买走了,官府又运往京城一部分。”
“为什么要卖给洋人,那不是很珍贵的么?”有良不解。
“当时维护洞窟哪有钱啊,只有靠卖经书换来的微薄资金来修缮,王道士一分钱都不私自乱动,全部用在了莫高窟里。那时候国内连年战争,抗战完了又打内战,解放后三五反加肃反和历次运动,尤其是十年的文革浩劫,把散落在敦煌民间的残卷都搜出来,说是‘破四旧’然后一把火给烧了。现在回想起来,还不如都送给洋人呢,起码在他们国家的博物馆图书馆里,还都能得到很好的保护,不会被白白的毁掉。”陆晓机讲起来真的是痛心疾首。
“这么说薛先生看到的那部分《敦煌残卷》现在已经没有了?”有良沮丧的问道。
“嗯,文化大革命中全部被毁了。”
有良怔怔的发呆,心中说不出来的懊恼,没有了密匙就无法解救二丫,眼下该如何是好呢?蓦地想起了憨叔拍摄的照片,于是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您听说过这幅图么?”他抱着随后的希望,忐忑的问道。
陆晓机取出放大镜仔细的观察着照片,慢慢脸色凝重起来双目瞪得老大,最终看清了图上的小字后不禁愕然失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敦煌梦魇图》么?”
“正是。”
两行老泪自陆晓机的眼角缓缓流下:“东汉张道陵的《敦煌梦魇图》竟然还留存于世……”
张道陵,那不是发明“鬼门十三针”的张天师么?有良暗自惊讶。
“这幅《敦煌梦魇图》是张天师依其梦境所绘,据说内藏乾坤与符箓秘文,端的是神鬼莫测。”
“什么符箓秘文?”有良心中一动。
“无人知晓,”陆晓机摇头说道,“你知道张道陵是什么年代的人,而莫高窟最早是何时开凿的么?”
“张天师是东汉时期的人,莫高窟什么时候开凿就不清楚了。”
“张天师死于公元156年,而莫高窟最早开凿于公元366年的十六国前秦,足足晚了两百年!”
“你是说他在画这幅图的时候,莫高窟根本还没开始建?”有良惊道。
“这正是《敦煌梦魇图》的神奇之处,画中的洞窟佛像与后来的莫高窟简直分毫不差,瞧,这里是宋元时期的洞窟,而画中早在一千多年以前就完整的描绘出来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有良怔怔的看着图,心里寻思着真是不可思议。
“此照片从何而来?那画今在何处?”陆晓机急切的问道。
“薛先生给俺的照片,画在哪儿就不清楚了。”有良撒了谎,里面牵扯的人与事儿太繁杂了,根本就没法说得清。
此刻媚娘已将地上的猪油酥全部吃下,舔了舔嘴吧,跃上有良的膝盖眯眼打起了盹。
“薛先生果然是高人啊。”陆晓机嘴里喃喃道。
“陆老师,您是怎么知道这幅画的呢?”有良问。
“是一本《敦煌残卷》中记载的,薛先生也看到过。”
“那本书也毁了么?”有良心想自己这是多此一问。
“不,它还在。”陆晓机回答。

第一百零一章 盗卷

有良闻言简直惊呆了,浑身热血直往上涌。
“在哪儿?”他口干舌燥的问道。
“就藏在后院的胡杨树下,还是解放那年埋的呢,算下来已经整整四十年了,不然的话,躲不开文革那一把火。”陆晓机嘿嘿说道。
“埋在地下不会腐烂么?”有良担心道。
“此处地下皆为干沙,每年雨量极少,以木匣油纸包裹不会受潮霉烂的。”
“那我们挖出来看看可以吗?”有良恳求道。
陆晓机望了有良一眼,沉思片刻说道:“也好,你让我有生之年见到了《敦煌梦魇图》,这本《敦煌残卷》理应给你过目才是。”
“蒙蒙,吃饭啦,记得叫老陆头一块过来。”远处传来马老爹的呼唤声。
“陆老师,走吧。”蒙蒙不由分说拽着陆晓机起身。
“哎……好好,可惜这猪油酥你们不吃。”陆晓机叹息着临行又抓了一把扔进嘴里。
有良无奈只有先跟着回到了马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大盆的手把羊肉和荞麦面饸饹。
媚娘瞥见了盆里的羊肉,喉咙里再次发出了低吼,蒙蒙抓了几大块手把羊肉分别放在地上的两只盘子里。媚娘冲上去一阵狼吞虎咽,而土豆则文质彬彬抱着一根肋骨津津有味儿的慢慢品尝着,吃相截然不同。媚娘清空了盘子,随后叼起干干净净的肋骨去与土豆交换羊肉,双方各得其所。
“怎么样,老陆头这儿寻到线索了么?”马老爹问。
“陆老师当年在太清宫做事正巧认识薛先生。”有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错,当年王道士在周边找来几个读书人帮着抄写道经,我就是那个时候在太清宫见到薛先生的。”陆晓机一面往嘴里塞着羊肉,一面回忆着往事。
“陆老师,您听说过这两句话么?”有良问。
“你说吧。”
“‘金眼蛤蟆争努眼,翻去……’什么了?”有良嘴里叨咕着,后面那句话怎么给弄忘了。
“金眼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陆晓机说道。
“对对,就是这两句。”有良叫道。
“唐朝有两个出了名的大恶人,安禄山和黄巢,‘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是安史之乱后乾符元年流传在黄河下游一带的民谣,指的是两个农民起义军的首领盐贩子王仙之和黄巢。王仙之死的早,而黄巢的下落至今则众说纷纭。《新唐书》中说他兵败狼虎谷后自刎,《旧唐书》记载为其外甥所杀,而《敦煌遗书》中的《肃州报告》却写到是其部将尚让降唐斩杀了黄巢,宋人刘是之则认为黄巢并没有死,而是出家当了和尚,五代时有一高僧法号翠微禅师正是隐姓埋名的黄巢。后世有关他墓址的说法就有五处之多,因此,这个大恶人的最终下落一直是千古之谜。”陆晓机解释说道。
有良心中隐约感觉到昌瑞山古墓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黄巢。
“陆老师,您多讲讲这个黄巢吧。”有良说。
“你们小学的时候有篇课文不知还记得不?‘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首诗就是黄巢屡试不第一怒之下写就的,他深感儒生寒窗苦读的不易,因此起事后颁布一条军令‘不杀儒生’。”
哦,怪不得他问明薛道禅和憨叔是儒生后,没有杀二人而只是困入《敦煌梦魇图》之中呢。
“对的,他不杀儒生。”有良自言自语道。
“后来在长安出现反诗时,虽然暴怒之下也杀了三千儒生,但随即也后悔了。但其最大的恶性是吃人,中国历朝历代的食人者都比不上黄巢的农民起义军,其残暴程度令人发指。在一部《二十四史》当中,可以用‘敲骨吸髓’来形容他的残忍食人方式,无论是以前用二百石铜钟煮人肉的朱粲,还是后来的秦宗权腌人尸充军粮,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吃人?他是妖怪么?”蒙蒙惊讶道。
“黄巢制造了三千巨碓同时开工,将活生生的大批乡民,无论男女老幼悉数纳入巨舂顷刻磨成肉糜,而且是流水作业昼夜不辍。起义军将陈州百姓吃没了,又纵兵四掠,把河南数十州县吃个精光。”
有良第一次听到这么血腥残忍的历史,疑惑不解的问道:“教科书上不是说凡农民起义军都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么?像陈胜吴广,李自成进京,太平天国等等。”
“还有秋收起义。”蒙蒙补充道。
陆晓机嘿嘿笑了两声:“历史上哪一次农民起义不是血流成河并且导致国家人口锐减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无非换了个人当皇帝坐天下而已,可遭殃的仍旧是老百姓。”
有良点点头:“俺终于明白佛崖寺石壁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那首词的真正含义了。”
看来古墓主人就是黄巢这只千年大魇了,应该没错。
“您方才说《敦煌遗书》记载了黄巢被部将所杀,看来他还是死了,但不知死于何处。”有良问,心下暗道死了才可能成为千年老尸。
“黄巢没有死,《肃州报告》是为官方记载,但《敦煌残卷》的私人档案里,记录着黄巢起义军失败多年后,有人曾在蓟州见到过他。”
“蓟州是在哪儿?”有良问。
“春秋时的无终于国,隋代为渔阳郡,唐以后称蓟州,民国时期叫蓟县,紧挨着唐山地区的遵化市。”
“那不是清东陵的所在地么?”有良心中一动。
“距那儿不远,只得几十里而已。”
“记录中是怎么说的?”有良打破砂锅问到底。
“唐末蓟州有位总兵入独乐寺进香时遇一寺中老僧,两人相视良久,最后默默离开,这位将军不久便辞官带家眷返回江南老家,后来写下了这段经历,被收录在《敦煌残卷》之中。”
“老僧就是黄巢?”有良猜测道。
“不错,那将军认出了黄巢,数日后还再次回到独乐寺,可是那老僧已然失踪了,连方丈也不知其来历和去向。”
肯定去昌瑞山古墓了,有良心中说道。
“他为什么要藏身在独乐寺呢?”
陆晓机一面啃着肋骨说:“独乐寺是安禄山起兵叛唐誓师之地,该寺始建于隋代,他想自己做皇帝‘思独乐而不与民同乐’而得寺名,黄巢隐身此处,可能是还妄想着东山再起吧。”
“这记录也在你的那本《敦煌残卷》里么?”
“是的,连同有关张天师《敦煌梦魇图》的记载都在这本残卷之中。”陆晓机答道。
“俺吃饱了。”有良心中有事儿,食欲大减。
“为师也饱了,蒙蒙、有良,我们这就去将残卷挖出来。”陆晓机揉了揉肥胖多肉的肚子,站起身来说道。
三人来到陆宅的后院,那里生长着一株高大的胡杨树。
“就在树根下,”陆晓机指着月下阴影说道。
他走上前去,突然惊叫了声:“奇怪,这土怎么像是新近翻过的?”而且地上还扔着一把铁锄,正是他平时撂在厨房里头的。
有人捷足先登!有良心中猛然就是一紧。
当他举起铁锄刨出那只埋藏了四十年的木匣,陆晓机颤抖着手打开匣盖,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三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一定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被人先下手窃走了残卷。”陆晓机捶胸顿足的说道。
有良望着空木匣兀自发呆,此时太过蹊跷,木匣在地下埋藏了整整四十年都没事儿,怎么自已以来就被窃了呢?
“陆老师,还有谁知道这树下埋藏着残卷?”他问。
“没有任何人晓得,我多年来一直守口如瓶。”
“如此说来,就是有人偷听到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趁着去马家吃饭之际盗走残卷,会是什么人呢?”有良沉吟道。
看来敦煌这戈壁滩上也不平静啊,此次寻找残卷一事注定不会顺利的,江湖中真的是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儿。
自己来到此地并没有去哪儿呀?对了,太清宫……
“陆老师,太清宫里的道士您了解吗?”他问道。
“现在观里只有两名道士,好像来的时间都不长,以前认识的老人都没了。”
“俺现在要回太清宫一趟。”有良抄起媚娘说道。
“你怀疑那儿的道士?”
“只是猜测,得马上去看看。”
“我陪你去,晚上沙漠里很容易迷路的。”蒙蒙自告奋勇说。
两人离开了村庄,月色下一路奔着莫高窟而去,不多时间便已来到了太清宫前,此刻入夜观门已闭。
“咚咚咚……”有良上前敲门。
“吱嘎”一声,年轻道士打着哈欠开了门,望见有良就是一愣,口中说道:“贫道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有良和蒙蒙走进观里,阴眼扫视一周开口问道:“方才的那位老道长呢?”
“你找他有事儿么?”年轻道士面色似乎不大自然。
“是,请他出来一下。”有良答道。
“这个……师父出去了,不在观内。”
“知道去哪儿了么?”有良紧追不舍。
“不知道。”
有良淡淡一笑,对蒙蒙说:“我们回去吧。”两人没理会那道士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出了太清宫。月色空明,戈壁滩上清凉一片,由于没有水气雾霭,因此可以看得很远很远。有良睁大阴眼,仔细搜索着沙漠上留下的蛛丝马迹,老道长出门不管去哪个方向,一定会在流沙上留下脚印的。
“这个方向是去哪儿的?”有良指着地上一串孤零零的足印说道。
“是去敦煌古城。”蒙蒙回答。
“你回家吧,俺自己去一趟。”有良说罢将媚娘放入身后的背囊,顺着足迹追踪而去。
“我还是陪你去吧,没来过沙漠的人最容易迷失方向了。”蒙蒙紧跑两步跟了上去。
大漠黄沙,一望无际,那串孤零零的脚印蜿蜒着伸向远方。

第一百零二章 老道士

走入戈壁深处,一股粗旷苍凉的感觉扑面而来,满眼望去,连绵不绝的沙丘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而诡异,风中隐约送来远处的驼铃声,再望着身边同行的回族少女,有良感觉到仿佛置身在了异域。
在沙漠中跋涉,深一脚浅一脚的格外吃力,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黑暗之中终于透出点点灯火。
“那就是敦煌古城了。”蒙蒙指着月下迷离的城堡说道。
“足迹直接入城了。”有良望着消失于城门楼前面的脚印说道。
两人来到高高的城垣下,抬头望去,围墙箭垛上插着五色彩旗,城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吵杂的人声,随风飘来酒香和孜然烤肉的气味儿,身后背囊内的媚娘又“咕噜”了两声,牠对吃向来格外的敏感。
走进城门,前面是笔直的砂石路面,两侧是些当铺、商行以及酒肆与客栈等,月下的街道空旷无人,吵杂声是从路边的一家酒肆里传出来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个身穿古代甲胄的络腮胡子大汉哈哈大笑,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好,王翰的凉州词意蕴深远,出征将士视死如归,豪爽大气,真乃我中华威武之师啊。”有人赞道。
有良朝窗户里望去,见在座的有七八个人,大都汉唐装束,正在兴致勃勃的吟诗行酒令,其中两名身着粉红色长裙梳高髻的唐装侍女正在为众人斟酒。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戴眼镜穿深色西服的消瘦中年人吟道。
“这首王维赠别诗的后两句‘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乃是千古名句,对朋友的珍惜和离别时的无奈表现的淋漓尽致,情意全都浓缩于这杯酒中,王编剧引用的好,此酒当喝。”在座的人鼓起掌来。
“这里怎么这么多古代装束的人?”有良问。
“这座古城是新建的,也叫‘仿宋沙洲城’,好多电影都来这儿拍摄,这些人肯定都是剧组的,前些日子我还来当过群众演员呢。”蒙蒙自豪的说。
有良略一思索,将媚娘放了出来。
媚娘站在地上伸了下懒腰,随即鼻子翕动两下把目光盯向了酒肆内,喉咙里又发出了响动。
“媚娘,别馋了,你现在要去追踪一下那行脚印究竟跑到哪儿去了。”有良告诫牠。
媚娘点点头,恋恋不舍的最后望了眼酒肆,然后低头嗅着地表的气味儿向前跑去,有良二人紧随其后,猫的嗅觉虽然不如狗,但媚娘修行的日子久了,功力自然不同于普通的猫科动物。
古城内的建筑有着浓郁的西域风情,城内由高昌、敦煌、甘州、兴庆和汴梁五条街道组成,大多数的房子都是土坯垒建的,眼下闭门黑灯瞎火的,好像很久都无人住过,一般只有在拍摄电影的期间才会热闹起来。
媚娘在高昌街的一家小客栈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示意就在这里。
客栈内亮着灯,有良悄悄的对蒙蒙和媚娘说:“你俩待在外面,俺绕到后面去瞧瞧。”
他沿着土墙转到了客栈房后,胡杨树下的客房之中只有一间在亮着灯,于是便蹑手蹑脚的贴了上去。透过窗户,看上去屋内好像并没有人,但是心中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
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的推开后闪身入屋,赫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人,身穿道袍,斑白的发髻散乱开来,当他转过去看清他的脸时,惊讶的发现此人正是太清宫那位老道士。
有良蹲下身子伸手探了下,老道士应该断气儿才不久,身体还是温的,脑袋顶上瘪了一块,看似有人以重手拍击所致。
《顺治鬼门十三针》书中记载过,人若刚刚咽气,魂魄尚未散去之际,以三棱针刺鬼宫穴,可使其暂时回魂片刻。想到这里,有良迅速掏出了针盒,拈起那枚粗大的三棱针照着老道士的人中刺了下去,随即竖起中指连弹数下。
随着一声微弱的呻吟,老道士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但目光呆滞已经无法聚焦了。
“谁杀的你?《敦煌残卷》呢?”有良附在他的耳旁急切的问道。
“背后偷……偷袭。”老道士嘴巴翕动着,勉强吐出几个字来。
“残卷呢?”有良追问道。
“钱,钱,经理抢去了……”老道士挣扎着说道。
“不是钱,是残卷,《敦煌残卷》。”有良重复着。
“钱,钱……”声音渐杳。
“经理他人呢?”有良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古城遗……址。”老道士说完双腿一蹬,彻底咽气了。
有良望着老道士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叹了口气,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然后收好三棱针站起身走出房门。
人生苦短,这老道士是出家修行之人,却仍将钱看得这么重,结果最后赔上了性命。从他的话里分析,老道士一定是将《敦煌残卷》卖给了一个什么经理,可是既然是买卖交易,又何苦要杀人抢钱呢,黑吃黑?有良真有些捉摸不透。
来到高昌街上,蒙蒙上前问道:“找见人了么?”
有良点点头,说道:“可惜来晚了,老道士已经被人杀了。”
“杀人了?”蒙蒙大惊失色,“是,是谁杀的?”
“不知道,”有良摇摇头,问道,“古城遗址在哪儿?”
“离这儿不太远。”蒙蒙仍是心惊肉跳。
“我们去古城遗址看看。”有良决心一追到底,这个经理究竟是谁?竟然为了抢夺残卷而不惜杀人,而且连夜跑去荒凉无人的古城遗址干嘛?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残卷埋在胡杨树下四十年都好好的,自己的出现,竟然引发了一连串事件,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有良跟随着蒙蒙出了敦煌古城,再次走进了茫茫戈壁沙漠之中。
月色凄迷,四下里死寂,有良用阴眼注意搜索,果然发现了一行簇新的脚印朝着古城遗址方向而去,看来老道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并没有欺骗自己。
大约行走了半个多时辰,在翻过一座小沙丘后,前面出现了一堵庞大的黑影,如怪兽一般静静的俯卧在戈壁滩上。
“那就是敦煌古城遗址了,白天偶尔有游客光顾,太阳一落山就空无一人了,本地人也很少去,据说古城内经常会在夜半时分发出古怪的响动,像是在闹鬼。”蒙蒙指着黑影处忐忑不安的悄声说。
“跟紧俺,别怕,”有良将媚娘交到蒙蒙怀里,安慰道,“媚娘会保护你的。”
“喵。”媚娘点点头。
蒙蒙见识过这只老母猫的厉害,心中平静了下来。
走至近前,月光下的古城真容显现在眼前,南北西三面是断续的残垣,城墙都是夯土而筑残高丈余,角上的土墩则高出城墙至少一两倍,尤为壮观。东面的城墙早已坍塌,沙漠正在无声无息的侵蚀进来,看来用不了多久,古城迟早会被荒漠所掩埋。
脚印直接由西城墙中间的门洞进古城,有良认出这就是《敦煌梦魇图》中插军旗的那个城门,二丫和老白当时就坐在这门洞阴凉之处歇息,如今亲临实地,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感触。
蒙蒙怀中抱着媚娘胆壮了不少,紧跟在有良的身后走进了城门。
进入古城后,有良发现早已没有了街巷房屋,唯见残垣断壁和遍地绿幽幽茂盛的植物,此地古代时称之为“沙漠中的绿洲”实不为过,尽管现在显得有些荒凉。
那串脚印到此完全的消失了。
“脚印不见了。”蒙蒙小声道。
有良四下里望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奇怪,人去哪儿了呢?
此时夜已深,古城内缓缓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霭,大概是那些绿色植被散发出的水汽。但在有良的阴眼中看出去却变了样,那些根本不是自然的雾而是浓厚的阴气,这里一定有古怪,他想。
“好大的雾啊。”蒙蒙胆怯的说。
“你和媚娘留在门洞里,千万别走开,俺进去瞧瞧就回来。”有良吩咐蒙蒙道。
“嗯,你要快点回来。”蒙蒙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有良走进了雾中,睁大阴眼朝着阴气最浓的地方走去,双手探出随时戒备着。鼻子里嗅到了一丝腥气,与在昌瑞山地下溶洞中闻到的气味儿相同,难道这里也埋藏有古尸么?
前面有一片齐人高的蓬蒿,老阴之气就是从那里面弥散出来的,有良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电警棍来,寻思着这玩意儿可能更厉害一些。
拨开蓬蒿缓缓前行,耳朵注意聆听周围的动静,约莫走了数十丈,前面出现了一口古井,阴气就是从井里冒出来的,而且腥味儿越来越浓。
有良停下了脚步凝神观察着,没有察觉到有何不妥之后,缓慢的朝着井口移动着脚步。
他站在井沿边上,阴眼透过蒸腾的白色阴气朝井内望去,并没有发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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